第407章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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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脸上轻轻划过,却丝毫不能减损他的容颜,反而令这个浑身上下沐浴在鲜血中的人熠熠发光时,那个刺客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上天这样厚爱这个年轻人啊,哪怕是死,也要死得那样漂亮。
    他心中的感慨没有人听得见。
    他已经完成了他在主君坟前许下的承诺,他终于可以安心地闭眼了。
    几乎是在他倒下的一瞬,他也听到了另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许多纷杂的脚步声。
    那其中是否有泰山府君的脚步声?
    ……不。
    是那些世家子,是那些世家子围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的主君。
    他们年轻又漂亮的脸上,全然只有冰冷的嘲弄。
    可是孙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他不想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想看一看,来的人里有没有他的父亲呢?
    他会穿过迷雾一般的梦境,前来接他吗?
    阿耶,阿耶。
    原来死亡是这样痛苦啊。
    当这个奄奄一息的孙策被抬回丹徒城时,那些热情的女郎一个都不见了。
    所有丹徒城中的老百姓都吓得匆忙跑回家,只有住在街边的人家藏在窗下,其中胆子大些,年龄长些的人会悄悄探出头,但一见那群人满脸肃穆的神情,又吓得赶紧将头缩回去了。
    ——城中必是要大乱哪!想一想吧,小孙将军受了这样重的伤,他岂能罢休呢!还不把吴郡十三县翻过天来!杀个人头滚滚哪!
    于是家中几个年纪较小的吓得便缩在了一起,瑟瑟发抖,连想一想那幅兵卒手持火把,挨家挨户搜查刺客的景象都不敢想。
    到那时,谁是刺客,谁不是刺客,难道是他们这些黔首说了算吗?
    在一片低声的啜泣中,又有人小声说话了。
    “那要是……小孙将军就这么死了呢?”
    小孙将军没有立刻就死。
    他回到城中,见了自己的弟弟孙权,握了握他的手,又示意他们看向一旁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到了晚上才咽了气。
    而后在女眷们哭声震天之中,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匆匆忙忙走过来了。
    “公子!”张昭的声音比女眷们还要洪亮些,“先君这是让公子以诸姓为肱股呀!江南可安!”
    那些静立着,冷眼看着的江东士族们听了这话,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在了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而那个看起来十分文秀,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被张昭牵引着,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噙着眼泪向他们行了一礼。
    “小子年幼,以后江东诸事,皆靠诸公了!”
    有人忽然上前了一步,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公子!我等受先君厚恩,无以为报,若不能尽心以保江东,来日于泉下如何与先君相见哪!”
    当他嚷出了这句话时,那一群江东士族们仿佛一瞬间醒了过来,一个个都扑了上来,用泣血般的嗓音同孙家的女眷比高低,誓要将他们那腔热血,那腔哀愤,那腔赤胆忠心都一并宣泄出来!
    屋子里乱糟糟一片,哭声此起彼伏,震得房梁也要轻轻颤抖时,忽然有人的哭声停了下来。
    那些士族的哭声,一个个地停了下来。
    门口处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满脸满身的尘灰,一见便知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但他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见到孙策的尸体时,眼睛里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他没有哭,但孙权见了他,却像见到自己兄长复生了一般,忽然扑过来,号啕起来!
    周瑜伸手过去,紧紧地拉着孙权的手。
    他的眼睛里还是一点泪水都没有,冷得像冰一样。
    既为臣,又为友,甚至还有升堂拜母的交情,因此周瑜也如孙家人一般披麻戴孝,守在了孙策的灵堂前。
    但他与孙家人还是不同。
    孙家的人服丧就是服丧,只穿麻衣,不着他服,周瑜却外穿麻衣,内衬铁甲,昼夜守在孙权旁边。
    他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好像不是个人,而是一个不放心幼弟的幽灵,可是每当有人来吊唁,他的手都会不自觉按在剑柄上。
    直到看不过眼的张昭来劝他,周瑜冷笑了一声。
    “张公莫非以我为愚人么?”
    “你若能杀尽江东豪右,”张昭冷冷地说道,“我不拦你。”
    周瑜厉声道,“张公以为我只一人一剑,杀不得他们?!”
    “我见公瑾与黄公覆、程德谋这一群武将的神色,便知你们欲行何事了,”张昭叹了一口气,,“只是公子与这一众女眷,又当如何?”
    夜深人静,孙策棺木前,二人相对无言。
    “为今之计,唯有你我辅佐公子,举贤任能,各尽其心,才能保住江东,以图来日。”
    周瑜咀嚼着这个词,忽然感觉满嘴都是苦涩。
    哪里来的来日?待公子成人,袁曹刘这一场大战早就分出胜负,想要一个“来日”,除非这位小公子也是如他父他兄一般的名将。
    ……谈何容易?
    伯符那一腔争霸中原的热血,那些精兵强将,那些誓师之语,皆随这一腔热血,尽洒尘土之中。
    这位孙策的至交好友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反复揣度,只觉此事颇不寻常,那班宗贼虽对伯符怀恨在心,恐怕并无胆量串联许贡门客,更无这般狠毒谋断,”周瑜问道,“究竟是谁在出谋划策?”
    张昭一愣,轻轻摇了摇头。
    在周瑜有些错愕的目光里,张昭叹息着回答了他。
    “那人是自江北而来,现下早已回去了。”
    那叶小舟泊在岸边,任凭岸上景色有多好,驱车经过的游人何其多,船中的客人始终也未出舱来透透气。
    他只在船上见过几个人,还派僮仆上岸替他办一件私事,除此之外,这位客人几乎连声音都不出。
    直到那一日,有许多骑兵呼喝着自香山跑下来时,那位客人甚至连等一等消息的好奇心都没有,就立刻吩咐船家开船了。
    因此莫说是周瑜,哪怕是留在城中,反应最快的张昭都不曾寻到那艘船的半分影子。
    船行水面,江风徐来。
    这位中年文士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向外望一望时,有僮仆忍不住发问了。
    “先生此行,究竟办了什么事?”
    “我派你去做何事?”
    “除了去那位贵人府上送信之外……先生只命我去城中酒坊打两瓮新丰酒回来。”
    “那就是了。”
    “……打酒也算不得正事。”
    这位高冠博带的文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冷酷而平静地笑了。
    “过江来打酒,怎么不算正事?”贾诩微笑道,“正该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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