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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他行将就木得回到宫里，心中悲痛欲绝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一国之君，即使他的生母死了，他也不能表露本分悲痛。否则，他的臣子、他的百姓就会担心。但在他的皇后、他的发妻面前，他不想忍。
他把自己的悲痛告诉公孙月儿，因为他知道，她会懂他。
公孙月儿哭了一会，突然想到，她可以放声哭泣，但司马绍不能。不由得心里更加抽痛了几分，她从司马绍怀里钻出来，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果然，司马绍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半滴泪水。
“月儿……”司马绍呢喃，失魂落魄地看着她，“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做天子，做一国之君有什么用？还不是保护不了我娘。”
“不！”公孙月儿用手背擦去眼泪，坚定地看着司马绍，“陛下，太后一片苦心，牺牲自己成全你的大业。你的娘亲是天下最伟大的娘亲，陛下应该打败王敦，这才不辜负太后的牺牲啊。太后相信您有这个本事，才放心赴死。”
“月儿……”司马绍痴痴地看着她，“你相信我？”
“臣妾信您。”公孙月儿捧着司马绍的脸，认真地说：“陛下，若是有一天有需要，月儿亦会为您赴死。因为陛下值得。”
“朕值得……朕值得……”司马绍拉着公孙月儿的手，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
“月儿，我定不会让你落得太后那样的下场。”
闻言，公孙月儿缓缓地笑了。
“嗯！月儿相信，陛下一定会保护好月儿的。月儿亦会竭尽所能，保护陛下！”
司马绍心潮澎湃，他辛苦赶回来，赶到月儿身边，不正是为了听月儿这一番肺腑之言么？
这一路就算颠簸，也值了。
公孙月儿这才认真地看着司马绍的脸，见他短短几天瘦得形销骨立，可想而知太后的死对他打击有多大了。
“月梳！打盆水进来！”公孙月儿红着眼睛对外面喊，片刻后，月梳端着水进来。
司马绍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任由她下了太师椅从月梳手里接过那盆水。
公孙月儿用手帕沾了水，仔仔细细地捧着司马绍的脸给他擦拭。
“陛下这几天一定没有好好梳洗吧？为君者，面貌不可不顾。今天臣妾伺候您，以后臣妾可就是监督您了。虽然太后不在，但臣妾还在。今后陛下要是再不拾掇自己的样貌，臣妾第一个不答应！”
她俏皮的话语算得上不敬，司马绍却有意纵容她。
“是，月儿说的对。全听月儿的。”
待她把帕子丢回水盆里，月梳捧着水盆出去。司马绍把她搂紧怀中，一起看着太后的手串。
“朕绝对不会让太后白白死去，这笔账，朕要王敦十倍还！”
月儿激动地点点头，轻声说，“皇上，昨晚，臣妾去太后宫里了。”
“嗯？去哪干什么？”司马绍奇怪地问，“那里都让朕给封起来了。”
“臣妾知道，但是臣妾惦记着，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咱们还没去太后宫里查过不是么？昨天我去了一圈，发现一切都很正常。”
司马绍不懂，疑惑地看着她。
公孙月儿从他怀里钻出来，坐直了看他，“当时一发现太后不见，陛下下旨把人都关起来。所以我昨天去太后宫里看到的场景一如太后失踪那天的场景，一切都太过平静了。好像太后只是去御花园走走，并不是被人劫走了，也不是失踪了。”
司马绍也琢磨出些许不对劲来了，但还是差了一点。
“所以呢？”
“所以我猜，这件事情是跟太后身边的人有关。太后身边的婢女不多，能够深得太后信任，在太后不怀疑的情况下谋害太后的，只有那一人……”
说到这，公孙月儿顿了顿。
“兮若？”司马绍瞪大双眼，“不可能吧？从太后还是贵人开始，兮若就开始伺候太后了。几十年主仆，怎么会……”
越说越不可能，但司马绍还是潜意识地相信了公孙月儿的话。
“陛下稍安勿躁。我也只是猜测，怀疑兮若主要是因为，其一，我和太后都无条件地信任兮若，她要对太后下手太方便了；其二，太后失踪之后，谁都没见过她。”
“当时朕怀疑过，是不是有人绑走太后，也一并把兮若绑走了。若照你这么说……看来绑走太后的人正是兮若。”
司马绍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咬牙切齿。
“她真是狼心狗肺！太后对她不薄，太后还打算过几个月就把她放出宫，她怎么能做出这么背信弃义的事情！”
司马绍气不打一处来，公孙月儿想了想说：“我已经让人查过兮若的家底，说是家里还有个哥哥。我猜兮若对太后是忠心耿耿的，只是……架不住有人拿她的家人做要挟。”
“也有这个可能，即便如此，朕也不能饶她！朕要下旨，把她抓回来，让她日日夜夜跪在太后的灵堂前赎罪！”
公孙月儿顺着司马绍的背，“陛下说的是。最怕她已经被奸人害了。”
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司马绍抱着公孙月儿不肯松手。
温放之站在养心殿门口，恭敬地禀报：“陛下！宋贵妃求见！”
司马绍不回答，公孙月儿推推他，他仍是不理。
“你最宠爱的贵妃来了，你还不去见见？”她揶揄道。
司马绍惩罚似的捏一把她柔嫩的脸颊，“自从你进宫了，朕何时宠爱过她？”
这话太暧昧了，公孙月儿听了心口直跳。
“呃……”
宋贵妃在门口跪着，司马绍抱着公孙月儿不撒手。
没办法，她只好先对温放之说，“温大人，让宋贵妃先回去。陛下已经休息了。”
“朕可没有休息，朕就是不想见她。月儿，你骗人了。”司马绍抱着公孙月儿咬耳朵，她痒得直躲，躲不了就只能笑。
殿里的笑声不大，传出来却让外面的人想入非非。
温放之转头对宋贵妃行了个眼色，意思是您听见了吧。
宋贵妃不甘心得跪着，“皇后娘娘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小，也不怕吵醒了陛下？还是陛下根本没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