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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厚厚的订单纸,正脚步虚浮地从门口路过。
张家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立军?”
孙立军听到声音,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他那两只眼睛下面吊着两坨青紫色的眼袋,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有些发干,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在战壕里连续蹲守了三天三夜的侦察兵。
“张哥……”孙立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来了啊……”
张家栋放下搪瓷缸子,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立军,你这是怎么了?一夜之间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孙立军摆了摆手,晃了晃手里那叠厚厚的订单纸,有气无力地说:“昨儿晚上在厂里加班……没回家。”
“没回家?”张家栋一愣,“你昨晚在哪儿待的?”
“在销售科。”孙立军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呛出来了,“从昨儿晚上《射雕》第一集播完开始,那几部电话就跟疯了似的响个不停,一直响到今天凌晨三点多才消停了一会儿,我本来以为能眯一会儿,结果早上六点刚过,又开始了……”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步子走进张家栋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来访的木质沙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随手把那叠订单纸往茶几上一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密密麻麻的记录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上面写满了地名、数量和联系人。
“张哥,你看看,光是昨天晚上,我登记下来的订单,就够咱们干大半个月的了。”孙立军说着,拿起最上面那张订单纸,晃了晃,“北京西单商场,追加三千件夏朵春装;上海第一百货,要了五千件;广州那边更狠,开口就要八千件,还问能不能给他们定制一批带广交会标志的专供款……”
他放下那张纸,又拿起另一张:“天津那边要了两千件,武汉要了一千五百件,成都也要了一千件……最远的,连乌鲁木齐那边都打来了长途电话,说是在报纸上看到了《射雕》的报道,想问问夏朵的货能不能发到新疆去。”
张家栋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听着,目光在那叠铺满了整个茶几的订单纸上缓缓扫过。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些数字真真切切地摊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孙立军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用一种带着疲惫却又压不住兴奋的语气说道:“张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去年春晚佩斯老师那部《拍电影》的小品播出的时候,我一晚上接到的订单都没这么多。那会儿我觉着,那已经是顶破天的数字了。可跟昨晚这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自嘲的笑:“我还以为我自己已经见过大世面了,结果昨晚才发现,我这见识,还是太浅了……”
张家栋听完,也忍不住笑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靠在办公桌边沿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笃定和从容:
“立军啊,这才哪到哪?”
孙立军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张家栋:“啊?这还不够多啊?”
“多?”张家栋笑着摇了摇头,“你听我给你算算啊,这部剧才刚开播第一晚。后面全国各大电视台还得持续播出一个多月呢,五十九集的剧,一天两集,够播一个月的。这还不算后续的重播、第二轮播出、第三轮播出……”
他顿了顿,放下搪瓷缸子,伸出一根手指:“而我当初在北京饭店跟几位台长谈的时候,签的合同是,买断了所有播出轮次里,片头、片尾和中间插播的所有广告时段。”
孙立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几分:“所、所有轮次的所有广告时段?张哥,你那合同……这么狠的吗?”
“这叫什么狠?”张家栋笑了笑,“这叫有远见。”
他走到孙立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关心:“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你这一宿没睡,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赶紧回去睡一觉,补补精神。”
“可是张哥,这订单……”
“到手的订单是不会跑的。”张家栋的语气笃定而不容置疑,“你信不信,后面几天的订单,只会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猛。你现在不把身体养好,到时候真忙起来,你顶得住吗?”
孙立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张家栋说得在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回去眯一觉,下午再来。”
他站起身来,刚要往外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一脸苦相地看着张家栋:“张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昨儿晚上把销售科能叫上的人全都叫来了,五个人守着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