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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粉条,又看了看老胡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消瘦的脸,手里攥着筷子,有些犹豫。
旁边他爱人端着另一只碗从灶台边走过来,看到这情景,连忙把那只碗放到老胡面前,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你爸让你吃你就吃,别磨蹭了。”她又转头看向老胡,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也别光顾着让儿子,你自己也吃点儿,上了一天的班,回来饿着肚子怎么行?”
老胡笑着摆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没事没事,我真不饿。中午在厂里吃得挺饱的,现在胃里还顶着呢。让孩子吃吧,他吃好了才能把作业写好。”
大儿子听到这话,终于不再推辞,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扒了好几口,吃得津津有味。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饿坏了的小兽,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妈做的菜就是好吃……”
老胡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种笑不是挤出来的,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心底里浮上来的——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好好吃饭时,才会有的那种满足而温暖的笑。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只温热的搪瓷缸子,目光落在儿子吃得发亮的嘴角上,觉得这一整天的疲惫和心里的那个疙瘩,好像暂时被这暖乎乎的画面冲淡了一些。
老胡咬了一口窝窝头,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儿子吃得津津有味的侧脸上,心里那股因为那个灰色布包而翻涌了一整天的躁动,在这个暖黄的灯光下、在这间拥挤却温暖的屋子里,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爱人站在灶台边,看了看桌上那只已经快见底的粗瓷大碗,又看了看老胡手里那个咬了两口的窝窝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饭够不够吃?要不……我再给你热个馒头?”
老胡刚要摆手说不用,大儿子却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口粉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爸,妈——我们班主任今天说了,下个星期要交书本费,五块钱。”
老胡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屋子里暖融融的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小口子,一股无声的凉气从那个口子里渗了进来。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喝了一口搪瓷缸子里的热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却没有把他的心也暖起来。
五块钱。
放在以前,五块钱不算什么大数目。夏朵的效益一直不错,他作为厂里的老裁缝师傅,工资加奖金,一个月能拿到五六十块钱,别说五块钱的书本费,就是十块二十块,他也不至于皱一下眉头。但那是以前的事了——自从去年他爱人生了一场大病,在县医院住了将近两个月,把家里那点积蓄花了个精光不说,还跟亲戚邻居借了不少钱。到现在,那些债还没还清呢。
他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一大半都拿去还债了,剩下的紧巴巴地撑着家里五口人的吃喝拉撒。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每次路过厂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都要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不敢多看——不是不想给孩子们买,是兜里实在挤不出那份闲钱。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堵得慌。像是一块泡了水的棉花,慢慢地、慢慢地胀大,塞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窝窝头,慢慢地嚼着,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和着玉米面一起咽下去。
他爱人看出了他那一瞬间的沉默,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开朗:“五块钱是吧?没事儿,妈这儿有。”
她说着,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枚硬币。她数了数,抽出几张递到大儿子手里,又把手帕重新包好,塞回口袋里,语气轻快地说:“这阵子我给隔壁街上那家绣花厂帮了点工,绣了几条枕套和被面,赚了几块钱。正好够交书本费的。”
大儿子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他母亲体温的毛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母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那几张毛票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
老胡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只温热的搪瓷缸子,目光落在他爱人那张故作轻松的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苦说累,更不会主动提家里欠了多少钱、日子有多难熬。她只会默默地把活儿干了,把钱省出来,在孩子们面前撑起一副“没事儿,妈有办法”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窝窝头,咽了一口唾沫,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噎得慌。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车间工具柜前,他伸手去拿那卷灰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