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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价,还要把品质提上去。”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于大姐刚改了一半的那件羽绒服样衣,指着领口和袖口的位置,声音沉稳而有力:“他们在价格上打压咱们,那咱们就在品质上跟他们拉开差距。于大姐——领口的收口方式再改一道,改用暗线;袖口的松紧带换成加宽的,更贴合手腕,也更保暖。晓晴——你帮我想想,能不能在袖口或者前胸的位置加一个咱们夏朵独有的小标识,让老百姓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咱们的东西。”
于大姐和吕晓晴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但看着张家栋那副笃定的神色,也都跟着点了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后来的事情,张家栋记得很清楚。
上海国营服装厂的那些羽绒服,因为填充的是涤纶而不是真正的羽绒,在老百姓穿了一阵子之后,保暖效果差的毛病很快就暴露了出来。买过的人纷纷回去找他们退货退款,甚至闹到了县里的治安队。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老百姓,一听说上海货是拿涤纶冒充羽绒,转头就涌进了夏朵的服装店,把货架上的羽绒服抢购一空。
那天傍晚,孙立军兴奋地跑进办公室,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张哥!咱们赢了!上海服装厂那帮人已经被治安队带走了,三卡车的货全被扣在了县里!老百姓们都回来买咱们的夏朵了!”
张家栋当时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次,夏朵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呢?
张家栋躺在宾馆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细长的裂纹,目光微微闪动。
那一次,是上海的大厂拿着仿制的羽绒服来本地抢市场,靠弄虚作假自己砸了招牌。可这一次,对方的手法完全不一样了——做的假货,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被退回,是为了在市场上种下一颗“夏朵质量有问题”的种子。
手段更隐蔽了,也更阴了。
这一次,对手的手法跟上海国营服装厂那回完全不同。那回是大张旗鼓地来——开着卡车、支着棚子、架着大喇叭,直接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方摆摊叫卖,恨不得全平縣的人都知道他们来了。那种打法虽然来势汹汹,但也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一旦出了纰漏,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们是怎么摔跟头的。
对方没有大张旗鼓地往夏朵的货里掺假。六件衣服,不多不少,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发往上海的批次里。如果不是上海第一百货公司那边抽检发现了问题,如果不是孙立军处理得果断及时,这几件假货甚至可能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被当成普通的质量瑕疵退换掉,换上新货,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对方要的,偏偏就是这个“过去了”的效果。
张家栋的目光在暮色中微微一凛——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之所以只做了六件假货,不是因为做不出来更多,而是故意控制在这个数量级上。六件假货混在一批货里,既足以引起商场的注意和不满,又不至于大到让夏朵立刻启动全面调查。如果做得太多,夏朵这边一定会警觉,会追查到底;但如果只做几件,被当成偶发的质量问题处理掉的可能性就大多了——换货、赔偿、道歉,事情平息,对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批货里掺几件,下批货里再掺几件——不显山不露水,一点一点地消磨夏朵在上海市场的声誉,让商场和消费者慢慢产生“夏朵的质量好像不太稳定”的印象。这种打法,比一次性搞出一场大规模的质量事故更毒辣——因为对手要的不是一场能查清楚的爆炸,而是一场持续不断的、让人防不胜防的消耗战。
张家栋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件事——对方能把假货不声不响地混进夏朵发往上海的批次里,说明一定有人能在仓库或者出库环节做手脚。这个人,一定是夏朵内部的人,而且对发货流程非常熟悉——知道哪批货是发往上海的,知道什么时间装车,知道在哪个环节动手脚最不容易被发现。
他的手能伸到平县,伸进夏朵的仓库里。
想到这里,张家栋的脊背微微发凉。
这个人,对厂里的发货流程太熟悉了。知道哪一批货是发往上海的,知道什么时间装车,知道仓库里哪个位置放着当天要出的货,知道在什么环节动手脚最不容易被发现——这个人,绝不是只跟夏朵打过一两次交道的外人。
是内鬼。
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张家栋的胸口。他忍不住去想——这个人是谁?是在仓库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还是新招进来、还没来得及摸清底细的临时工?是被人拿钱买通了,还是本来就带着目的进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压住了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必须冷静。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