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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整烫那边看看了,今早还有一批货要赶。你也别磨蹭了,收拾收拾上工吧!”
他说完,端着搪瓷缸子,大步走出了休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老胡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周围的光线白晃晃的,安静得能听到墙角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棉纱手套,站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它套在了手上。
裁剪区的日光灯白花花地照在台面上,台板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布料,划粉盒和剪刀摆放在右手边惯常的位置,一切都跟往常一模一样。他拿起划粉,在布料上画了几道线,又拿起剪刀,沿着划好的线裁下去——可裁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裁歪了。
一道好好的直线,在他手里走了个弯,偏出去足有半寸。他低头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裁口,愣了一下,连忙把剪刀放下,把布料往旁边扯了扯,想补救一下,却发现越补越乱。他心里一阵发慌,手也跟着有些不听使唤,连划粉都握不太稳,在布料上画出几道深浅不一、方向各异的线条,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划粉放下,闭上眼,在台前站了几秒,再睁开时,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些线条、那些尺寸、那些本该烂熟于心的工艺数据,今天像是全都从脑子里飞走了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他试图让自己忙起来,不给自己留胡思乱想的时间。可越是忙碌,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裁剪的时候,他裁错了两块衣片,这是他在夏朵干了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整烫组那边送来一批需要返修的半成品,他接过来处理,结果锁边的时候走了神,针脚歪了一长溜,差点把整件衣服都废了。旁边的工友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胡师傅你没事吧”,他连忙说“没事没事”,低头把歪了的线拆了重新锁,可拆完之后,手里的活儿却又停了下来,望着那件半成品发呆了好一会儿。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周围工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像在嚼一团没有温度的湿棉花。他放下筷子,看着饭盒里那些平日里他觉得还不错的饭菜——今天食堂做的是土豆炖鸡块,是难得的好菜,连隔壁工位的老周都多打了半份——可他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他把饭盒盖上,早早地回了车间,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剪刀,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午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他裁坏了两件衣片,锁错了一条拉链,甚至在给一台缝纫机换针的时候,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沁出一颗细小的血珠。他看着那颗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手指送到嘴边吸了一下,转身找了一条碎布头缠上。
站在他旁边的年轻工友小王,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胡师傅,您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跟于大姐请个假,早点回去歇着吧?”
老胡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不碍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可他那双手,今天像是跟他作对一样,做什么都不顺,做什么都出错。
老胡低头攥着那把剪刀,指尖被针扎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但他没有去管它。他不是不想把活儿干好——他心里比谁都想把今天这批料子裁好、锁好、整烫好,像往常一样利利索索地交工。可他做不到。他的脑子里像是同时住了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你得去说清楚,不能对不起厂里”,另一个说“你去了,这个家就完了”。
两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吵了一整天,谁也压不过谁,把他整个人夹在中间,撕扯得筋疲力尽。
他正对着那块裁废了的布料发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车间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走到他工作台旁边停了下来。
“老胡?”
他抬起头,看到于大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布兜,身上已经换下了工作服,披着一件旧棉袄,显然是已经下班准备走了。但她走到车间门口时,看到最里面那排日光灯还亮着,又折回来看看是谁还没走。
于大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他台面上那块裁废了的布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批评他,只是开口时,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老胡,今天裁剪打板的活儿也不多,不用熬到这么晚。赶紧收拾收拾,早点回家吧。”
老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台面上那块废料,但于大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傅特有的、刀子嘴豆腐心的温和:“马上要过节了,厂里刚发了奖金,你那份过两天就到手了。赶紧回去,给家里买点好的,别让孩子们眼巴巴地盼着。”
老胡坐在工作台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