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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那束追光里,那位港台歌星的嘴唇,缓缓动了一下。
前奏没起。他是清唱开口的。
“过去多少快乐记忆——“
第一句一出来,侧幕这边站着的人,几乎同时觉出了不对味。
那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台中央一直牵到演播厅最后一排;吐字的时候,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气声用得足,尾音收得轻,轻到几乎像是要散掉了,可偏偏就散了那么一点,又稳稳地落回到了调上。
这在当时的内地舞台上,几乎是一种没听过的唱法。
“……何妨与你一起去追。“
第二句一落,台下那点原本还勉强压着的安静,彻底绷不住了。
先是前排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呀“地低呼了一声,随即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她旁边那个同伴却索性不捂了,压着嗓子说了半句:“这怎么唱的……这跟咱们听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啊!“
紧接着,台下那一片原本端端正正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了声。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转头去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人干脆把手里那份节目单撂在了膝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专心听。
“听见没有?这气口——“
“人家这是从香港来的,能一样吗?“
“这歌……我以前听过翻录的磁带,就是这个味儿!“
按央视的规矩,彩排现场是极讲究的。
台下坐着的,多半是台里的工作人员、候场的演员和各部门来的人;一档节目在台上走,底下的人就该安安静静地坐着,记该记的,看该看的。谁要是敢在底下交头接耳、大呼小叫,轻则被工作人员狠狠瞪一眼,重则当场就被请出去——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
可这会儿,台下那些人,全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有人站起来往前凑,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了回来;有人举着手里的笔记本,忘了记,只是跟着台上的歌声轻轻晃着;几个凑在一块的年轻女同志,索性把话说开了,一句接一句,越说声音越大:
“我说,这位怎么突然来了咱们台里?“
“听说要上今年春晚呢。“
“真的假的?香港的明星上春晚?“
“我早听说了,是上海那边一家大厂子给请来的,排场大着呢。“
这种场面,若换了平时,早该有人出来维持了。
张家栋顺着侧幕的缝儿,把目光往导演台那边递了过去。
导演台设在台下靠后的位置,几张桌子拼在一块儿,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摊着节目单、流程表和几支削好的铅笔。
按往常的性子,这会儿若有台下失态成这副样子,坐在导演台上的人,怎么也要有个反应——再不济,也得皱皱眉,或者冲场务摆摆手,示意去压一压。
可这一回,却并没有。
坐在正中位置的那位,正是黄导。他没抬头,也没有往台下扫,只是维持着那个听歌的姿势,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指头轻轻点着。那面色看着如常,可他那笔下的节目单,从歌声起来以后就再没动过。
他左手边的李文华导演,右手边的邓在军导演,也都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那两位凑得更近了些,压着嗓子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张脸上都浮上了笑。
隔得有些远,侧幕这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可看着那两位的神情,看着他们说起时那副近乎赞叹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几位导演,这会儿正在夸的,就是台上这位。
张家栋把那两位导演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那杆秤,沉沉地稳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这几位导演对台上这个人,是真的服气。台下那么多人的失态,他们非但不恼,反倒听得入了神。
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张蔷,后台的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张蔷此时的表情,却猜得到她这会儿一定比其他人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台上,那束追光里,那位港台歌星的最后一个音,缓缓地往上托,又轻轻地落了下来。
那尾音散得很慢,像是夜里水面上最后一道波纹,一圈,一圈,越来越淡,最后终于和演播大厅里那股安静的空气,融在了一起。
整座演播厅,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
雷鸣般的掌声,像是积蓄已久的潮水一般,轰然爆发。
“好!“
“陈先生!“
“这歌绝了!“
台下那些方才就被唱得坐不住的人,此刻干脆全站了起来。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连几个平时在台里以“冷面“著称的摄像大哥,都忍不住一边拍手一边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侧幕这边,几个候场的演员也下意识地跟着鼓起了掌,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出声,讪讪地收住了手,可脸上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