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一时无处可去,只能狠下心往怀月楼隔壁的红袖乡……嫖妓。
她也并非当真想听美人唱曲。实在是她既无法回鬼蜮,又实在不愿一个人对着雪夜空怅惘。一番思量下来,除去聚贤居的烤鸭尚有几分滋味,那便只剩一群香软和顺,叽叽喳喳,扯着她还能说两句笑话的姑娘。
鸨母收了她一支纯金镯子后喜笑颜开。越兰亭幻了身男装,挑了两个活泼些的姑娘,醉醺醺往二楼走。她生怕自己沉默寡言惹得人家无趣,倒不想两个姑娘虽年纪不大,来事的本事却实在有一手。
这头刚有人给她捧上一盘甜枣,那头便有姑娘问她听不听曲。
越兰亭嘿嘿笑了片刻,道:“曲子不听,太俗不懂。你两会不会说笑话,讲个笑话来我听一听?”
二人面面相觑,越兰亭揉了揉鼻子,道:“不会讲笑话,那便说一说你们的家乡吧。你们都是哪里人,家乡里有何好吃好玩的地方。本公子俗人一个,就喜欢听人讲故事。”
更深漏短,酒酣而夜长。待越兰亭趴在桌上听一姑娘说起湘州的红尾鱼与马蹄糕,她迷迷糊糊,似笑非笑,将脸埋在胳膊里,险些哭了出来。
那姑娘看她神色有异,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肩。越兰亭反抓过那姑娘的手,抱着她的头便开始哭。
若非临衍,若非那些曾经提着明灯为她照亮前路之人,她同季蘅,同苟延残喘的东君,同那四方石里疯魔了的毕方都没甚区别。
越兰亭哭不到片刻又觉出了冷,好在二位姑娘实在体贴,小心翼翼为她寻了个毯子又给她找了个软垫。
堂堂神界九公主蜷在暖炉边上沉沉睡去,一时四野俱寂,连烛火燃动之声都略显得多余。
越兰亭睡不安稳,死抓着靠垫,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如婴儿一般缩成了一团,连睡着时都紧绷得如惊弓之鸟,她的泪迹挂在眼角,一身酒气颓得要命。
白臻循着她的气息推门而入,两位姑娘被他施了个幻术睡了过去,他刚一低头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张脸。
他深皱着眉点了点越兰亭的额头。越兰亭也皱着眉,又将头往胸前埋得更深了些。
白臻技出无奈,长叹一声,本想抓个毯子将她盖严实,不料她直觉性地反手一抓,五指如电急扣上了白臻的脉门!
她倏然睁眼,眼波如刀,白臻被她吓了一跳,怔怔然与她对视。
越兰亭缓了片刻这才看清眼前来人。彼时二人一趟一跪,越兰亭将白臻的手腕捏出了一道青紫的握痕,而白臻茫然地伸着手臂任他拽着,沉着个脸,也不知是怒是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越兰亭悻悻放了他,白臻又端详了她片刻,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二人的交情已有近千年之久,这千年之中虽也未必一帆风顺,二人却着实未曾如今日这般闹过。白臻那时怒从口出,细想也深觉后悔,待他想找越兰亭畅谈之时,不料此人撒丫子一跑,贼得像只兔子。
白兔子平日里嬉皮笑脸,此时便如沾了水一般零落无依,她揉了揉眼睛,眼里薄红一片。而那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酒渍正烙印在她的衣襟上,一块薄黄的斑驳仿佛无声的控诉。
白臻心下稍软,刚伸出手想将她拉起来,却见她往后缩了缩。
他深皱着眉头,既心生怒意且十分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喝了多少?”
见越兰亭讷讷不答,白臻万般无奈,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还当真如一只落水的兔子,耷拉着脑袋,红着鼻头,与平日里威风赫赫的九殿下相去甚远。
“来道歉?”
白臻冷哼一声,就着桌上的残酒抿了一口,顾左右而言他:“昔日我父王最恨我放浪形骸,如今想来,这流霞仙酿的滋味我竟也有好几百年未曾尝到了。”
“什么流霞仙酿,这玩意五文钱一两,你要我可以给你扛一罐回去。”
“……”
他有时觉得这张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而另一些时刻,在她不这般尖锐的时刻,他觉得故人相见,一盏薄酒,一段缥缈如云烟的旧事与一段灼灼如艳阳的少年时日已足够令他心怀感谓,心怀恩典。
“我确实不该这般刺你,”白臻道:“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此事我信你。”
“季蘅之事呢?”
白臻妥协似地又闷了几口酒,道:“依旧不行。鬼蜮司六界生魂之序,照说许多事情我们都不该插手。更莫说长明灯乃我父王留下的东西。你的这个计划还说服不了我,恕我不能再冒着巨大风险将此物借给你。”
早知如此,她早该将那东西偷出来才是。越兰亭闷闷抢过白臻手中的酒壶,嫌恶地摇了摇,不死心地白了他一眼。
白臻眼看她抱着酒葫芦便开始灌,皱着眉,半站起身道:“我去要酒。”
“别了吧,没了便没了。反正即便你我同醉同归,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