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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如何过自己的生辰?”
临衍落子不停,思索了片刻,道:“愿六界安稳,盛世太平。倘若老天爷还愿许我些许福泽……那便希望自己能同心爱的人一起吃一碗长寿面罢。”
他想起许久前越兰亭也曾这般问过他。
那时二人身在太和观,她编了个谎哄了他一遭。而今一念她的安危,临衍的一腔赤忱便如揉皱了的湖水一般揪心地疼。
“我可还有机会求得老天爷的宽恕?”
陆轻舟挑了挑眉,收了棋盘上大片白子,道:“不知道。但即便老天爷不宽恕你,你便不宽恕你自己了么?”
白子已被黑子压得毫无转圜余地。一局近终,黑子霸道而势挟风雷。即便如此,临衍在一局残局之中也捡了些许机会,蚕食了黑子的些许边角。
黑子大胜,白子节节退败,临衍摇了摇头,抬头道:“再来一局。”
陆轻舟摆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我本没多少时间同你闲扯。你看,你的人生又不只有一局棋,输了就输了,再来一局也不是全然不可能。但凡人还活着,但凡你还怀有一丝仁念,其余之事……你当时怎么说来的?”
“反身而诚,善莫大焉。”
“善。”陆轻舟抚掌大笑,撩起衣摆,站起身。
“前辈要去往何处?!”
“去往我该去之处。”
陆轻舟眼见他神情悲戚,讷讷不言,又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已经尽力了。倘若将来还有机会……罢了,我这一世活得甚是憋屈,倘若有什么还能教你的便只剩这一句。罪不在大小,在其心。当一个人目睹妇孺流血而没有恻隐之心,黎明疾苦而无念无痛的时候,这就是罪。”
陆轻舟指了指他的心口,那里有一道经化妖水溶开的疤。这是他此生洗刷不去也再无法弥合的血印子,他的多舛人生的起点。
“你年纪尚轻,这一颗心呐,断然不能冷下去。”
陆轻舟大笑而归,一地竹影无风摇摆,柔而坚定,零落而不凄绝。一场小雨迅猛地来又急行而去,银丝化开了夜色,星星点点地缀在夜空里细密地织成了一张网。
临衍迎着雨水而出,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片芦苇地里。永夜浓黑,星河明淡,微光汇聚成海,仿佛压了满船的浮梦。他在芦苇地的浮光中穿行不到片刻又听到了许多声音。
此声窃窃,贴在他的耳边不疾不徐地诉说。他听到了许多人的乐与哀,许多的夙愿、遗憾与未曾来得及言说出口的秘事。
素闻长河之中得以窥见众生,却不想众生也是一个一个的故事,即便时光穿梭再是迅疾,山河铺得再远,一个一个的故事依然凝聚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微光。
他看到了玉娆,顾昭与云缨。白茫茫的棺椁与帐蔓铺成一条归去的路,临衍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自己究竟踏足在归去与来时的哪一条边界上。
死亡如一场漫长的凌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觉得来与去都没甚区别。
“你可知自己为何看见了陆轻舟?”
临衍听到身后有人唤他。
他闻声呆立当场,浑身巨震,那人又道:“非是你想见他,乃是他想见你。不单是他,我也想见一见你。”
他回过头,只见一人由芦苇地中坦坦走了过来。那人一身白华,剑眉星目,高冠束发,身如芝兰玉树。
他的眉目温和,眸色清亮,见了临衍,浅浅笑了笑。他的笑意如春山雪霁,柔而坚定,强盛而不煊赫。
他的盛名之中有家国的忠勇与一腔热忱,也有千万人的揣测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窥探。
他克明俊德,一生磊落,除留了个临衍这不肖后人外,他本该持身清正,厚德载物。
临衍张了张口,险些落下泪。
“师父。”
庄别桥未曾来得及教导他许多事,诸如他的处事之道,他的一身精纯武学与谋事之能。临衍对他的记忆凝结成了断潮崖下的铺开的绿意与不绝的水声,除此之外,除了年少时自己临的那些圣人之辞,细细算来,庄别桥留给他的东西实则少之又少。
但当他步入长河之后,他忽然记起了庄别桥将他抱在膝头,他手把手教他习字与雕木鸟的情形。
“为师一直未曾告诉过你,你的所做所谋已远超出我的预计。即便我是你,以我只能也不见得能比你强上多少。你的君子之道修得比我好。”
临衍闻言,眼眶微红,不由自主朝那白衣道人的残影跪下身,磕了三个头。
“弟子不肖,未曾将师尊之英名扬名四海便……!”
“什么英名不英名的,我都死了这许多年,你怎么还记着这些虚物。”庄别桥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
他的手很凉,凉得仿佛在长河之水中浸泡了数百年之久。
临衍心头大震,一念二人参商永隔,而与他参商永隔之人又何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