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清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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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制氧机发出的规律气流声。
    贺少衍扯了扯嘴角。
    「是温景然。」
    这个在过去数年里，一直被他视作禁忌的名字，此刻从他嘴里吐出来，竟出奇的平静。
    「他回国了。真没想到，这小子现在跑去做什么无国界医生了。这些年一直满世界跑，最近在国内免费给那些看不起病的孩子治病。」
    贺少衍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叶清栀的骨节，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脏，因为接下来的话，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楚。
    「当年他走的时候，我以为这小子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踏上这片土地了。谁能想到，他不但回来了，还带回了消息。」
    男人伏低了身子，将脸颊贴在叶清栀纤薄的手背上，声音渐渐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清栀……景然说，我们的小宝在美国很好。他的哮喘控制住了，现在身体很健康。景然的父母在研究所里专门为他研制了特效药。」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男人冷硬的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景然还说，小宝没有忘记我们。他一直给他看我们的照片，小宝还记得爸爸妈妈。」贺少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宽阔的肩膀轻微的震颤，「你说……我们的小宝在大洋彼岸，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会不会也在想爸爸妈妈？」
    这是他们夫妻俩之间，横亘了整整三年的一道滴血的伤疤。
    贺少衍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喉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毫无知觉的妻子。
    「我答应了他，明天去岛外跟他见一面。」
    「如果你好好的，你现在要是醒着，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去吧？你们可是大学同学，是最默契的朋友。你们已经这么多年没见面了，你要是能亲眼见到他，亲自听他说小宝的事情，你一定会很开心丶很开心的，对不对？」
    温景然家里世代行医，父母都是国内顶尖的医学教授，后来在那场浩劫来临之前，提前远赴美国建立了医疗研究所。温景然本人也是医学系的高材生，温润如玉，一尘不染。
    而清栀呢？她那时候主修物理学，选修密码学。偏偏温景然对密码破译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于是，在那些无数个闷热的夏夜，在图书馆昏暗的台灯下，那两个同样出类拔萃的年轻人，总是将头凑在一起，对着草稿纸上那些繁复的数字和字母，一坐就是一通宵。
    他嫉妒温景然，也怕叶清栀会喜欢上温景然。
    每次碰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出现，他都要冷着脸闹上一通。
    他的占有欲强得令人发指，他固执地认为，叶清栀是他的妻子，她的眼睛里就只能有他一个人。
    那场激烈的争吵过后，他们陷入了长达三年的冷战。
    贺少衍握着叶清栀的手。
    他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将她死死地攥在手里，占有她的时间，占有她的心跳，占有她的身体和所有的注意力。他用婚姻和身份编织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以为这就是爱。
    直到一个月前。
    当他看着她浑身是血丶呼吸微弱地躺在抢救台上；当医生一次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告诉他这个女人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时候。
    那些可笑的占有欲丶那些见鬼的男人尊严，在死神面前，全都被碾成了可悲的齑粉。
    他终于懂了。
    爱一个人，不是囚禁，不是占有。
    是放手。
    贺少衍盯着病床上的女人，眼底的痛楚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滴落下来。
    「清栀，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能活下去……」
    「就算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
    贺少衍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和属于她的清香。
    这三十个日日夜夜的煎熬，早就将他身上那些尖锐的刺拔得乾乾净净。只要她能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哪怕以后她飞去天涯海角，哪怕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他也心甘情愿。
    就像当年，她将小宝交给温景然一样。
    直到这一刻，当他也面临着必须放手才能让她活命的绝境时，贺少衍才终于体会到，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清栀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心情，将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交到了一个外人手里。
    她那是做好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生骨肉的准备啊。
    为了让孩子活下去，她宁愿承受骨肉分离的剧痛，独自咽下所有的苦楚。
    而他呢？他不仅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成了插在她心口上最深的那把刀。
    「我明白得太晚了……」
    贺少衍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流淌下来，打湿了叶清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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