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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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就这样在崇明殿里有一搭无一搭地边逗兔子边闲聊，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和安偶然一个抬头，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放晴了，朦胧氤氲散去，天边也遥遥悬挂出一道道斑斓的虹色。
    和安起身推门出去，嗅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泥土芬芳，十分兴奋地对泊欢和任寒笑道：“你们快看，天晴啦。”
    泊欢和任寒紧跟着她的脚步走到屋檐下，这时一位宫人趁机跑过来禀报说：“殿下，游戎将军的夫人马上要在天坛以身祭剑了，太后娘娘现在正召集全宫都赶过去观礼呢，您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这种凑热闹的事怎么会少了和安，任寒听了宫人的话，顿时转身回屋取了件外袍为和安披上。和安果然笑眯眯道：“当然要去喽，我还从来没看过祭剑仪式呢。”
    消息来得有些突然，令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想到那个眉目间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女子即将会灰飞烟灭，泊欢的心头无由有些发紧。
    当初那个女人不辞辛苦，随夫一路波折辗转来到京城时，大抵也没有想过最终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在这里。
    被和安拉去天坛的这一路上，泊欢脑海中千头万绪。
    让梳彤祭剑一定是太后出的，而仔细想来，唐尧在这其中估计也是扮演着推波助澜的角色。不然依照他的身份地位，他若是站出来提一句反对，朝野上下也没人会死揪着梳彤为难。
    这就说明，其实唐尧心中也想让梳彤去死。而与梳彤死去牵系最深的人，那就是游戎了。
    算来他还是不想放过游戎，那灭族的伤痕在他心头划得太深，无从化解、无从排遣，总要与之拼得个你死我亡，才算终了。
    可怜的是，游戎对这一切却毫无所知。连敌人是谁都不知的仗，游戎怎么可能有胜算？
    思量间，泊欢已经被和安带到了天坛。
    彼时天坛下聚集了诸多朝臣以及各宫的主子们，皆指着台上已经摆放好了的刑具议论纷纷。
    和安也指着那柄悬于木架之上的长剑与任寒低声咬耳朵：“祭剑是怎么个祭剑法？我还从来没见过呢，是不是要把那把剑从慕容梳彤的身体里穿过去啊？天哪，那她该得多疼啊……”
    任寒看了一眼那寒芒四射的长剑，浑身也是一个激灵：“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和安努了努嘴，一边比划一边揣测道：“依我看啊，应该是这样……”
    众人在天坛那边紧忙活，而此时事件的主角仍旧站在那条小径上沿途赏花。
    唐尧静静地地走到梳彤身边：“成了。”
    梳彤了然一笑，欠身朝他施礼：“是，草民已经听到太后娘娘在阖宫上下传唤人前往天坛观礼的命令了。多谢殿下多日来次次的鼎力相助，您的大恩大德草民铭记于心，可惜今生实在无以为报，只好待来世再结草衔环、为牛做马了。”
    梳彤那豁然的模样让唐尧心口委实有些发闷，他并肩与梳彤漫步，垂眸不经意地盯着泥土上落下的脚印：“别这样说，没能救您逃出生天，小王心中已很是惭愧，更是担不起恩德二字。”
    “您救不了草民，这世上也没人能救得了草民。这是草民的命，我认命了。”梳彤随手拨弄着石子路两旁栽种的一簇簇木芙蓉，“您看这花开得多好啊，记得当初说要和夫君回来京城的时候，家中犬子还吵嚷着非要草民摘几朵京城的花回去给他。他打记事起就在九岭台生活，终日看着瘴气漫天，还从来没机会见到这么鲜艳的花呢……”
    因方才下过雨，此时的木芙蓉朵朵含珠、娇艳欲滴，一小簇一小簇地环抱着枝干开得绚丽动人，让人一看便心生想要折下来将之据为己有的冲动。
    指尖拂过花瓣时，梳彤的唇齿间不经意地泻出一丝叹息：“可惜他的要求，草民是办不到了……倘若您还能见到草民的夫君，烦请您嘱咐他一句：回家的时候别忘了给儿子带朵花儿回去，儿子想好久了呢。”
    那么遥远的路途，即使能将花折下来，带回去的时候也早就枯透了。唐尧深吸口气：“或许……小王能帮你们再见上一面。夫人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可以亲口去嘱咐他。”
    梳彤淡笑着摇摇头，伸手折下一朵最艳的木芙蓉戴在鬓边，而后昂首挺胸，大步地朝着天坛走去：“不必了，再看一眼就该舍不得了。夫君他那么坚强，没有我也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我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只盼着他从今以后事事如意顺遂，福泽绵延……”
    说着，她不经意逝去颊边滑落的泪水，咬着牙强撑着将呜咽声一一咽下。
    她嘴上说得倔强，可其实心中又怎能放得下？他那个人做事从来鲁莽粗心，家中的那两个妾室也并非细心之人，岂能将他照顾得好，再说他们膝下更有一众子女尚未长大成人，还需要人时时看护管教……
    她心中多想能陪他一起走下去，白头偕老，可那怎么能够呢？
    已不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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