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弃子与棋子,一线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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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要穿透皮肉,窥见心底最深隐秘。
    大殿只剩铜漏滴水,滴答、滴答,单调绵长,像一场缓慢凌迟。
    良久,帝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如同闲谈风物:“你倒是心思活络。赵延……可惜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可惜,让萧景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父皇可惜什么?
    可惜赵延暴露太早,断了他借祭祀窥探天权的渠道?
    还是可惜自己这个儿子,未能更早触及力量核心?
    “随朕走一趟。”
    皇帝忽然转身,取过一旁玄色大氅披上。
    “父皇,夜色已深……”萧景珩委婉劝阻。
    “怎么,不敢?”帝王侧首,烛火在他深刻法令纹投下阴影,“朕的天牢关押的是国之蛀虫,并非龙潭虎穴。你既牵扯此案,也该亲眼看看,胆大妄为的逆臣是何等下场。”
    话已至此,无从推脱。萧景珩躬身应下:“儿臣遵旨。”
    去往天牢的路,远比记忆里漫长压抑。
    离开紫宸殿甜腻檀香,空气骤变得阴冷潮湿,混着积年尘埃、霉斑与绝望腐朽的气息。
    宫灯光线昏暗,墙壁凝着冰水,脚下石板凹凸积着薄污,每一步都踩出黏腻水声。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沉滞,连呼吸都滞涩不畅。
    偶有狱卒提灯擦肩而过,惨白灯火映出麻木呆滞的面孔,如同地府引路阴差。
    最底层地牢深埋地下,阴冷更甚。
    厚重铁门一道接一道开启,刺耳金属摩擦声撕破死寂。
    穿过最后一重牢门,萧景珩终于看见赵延。
    眼前之人几乎面目全非。
    昔日权倾朝野、雍容华贵的赵国公,此刻蜷缩在发霉稻草堆角落,单薄囚衣裹着枯槁身躯,披头散发满身污垢。面颊凹陷颧骨突兀,眼窝乌青,皮肤泛着死寂灰败,一身生气仿佛被尽数抽干。
    手脚扣着沉重镣铐,稍有动弹便是哗啦锁链声响。
    最骇人的是双眼,往日盛满野心狡诈的眸子,此刻浑浊呆滞,瞳孔深处只剩茫然与痴傻般的恐惧。
    铁门响动,他只神经质瑟缩一下,头埋得更深,喉咙嗬嗬作响,吐不出完整字句。
    皇帝立在牢门外,居高临下注视昔日心腹,神色淡漠,如同审视一件待处置的货物。
    “赵延,抬头。”
    帝王声线不高,却响彻整间囚室。
    赵延如遭鞭笞,浑身巨颤,耗尽气力缓缓抬首。涣散目光辨认许久,才聚焦在帝王身上,浑浊眼底瞬间炸开极致恐惧,身躯抖得如同秋风残叶。
    “陛……陛下……罪臣……罪臣……”牙齿打颤,言语支离破碎。
    “朕问你。”帝王微微俯身,语气如同寻常理政问询,“这些年你借祭祀祥瑞巧立名目,搜刮各地金银几何?江南盐税截留多少?西北军需克扣几成?依附你的官员,逢年过节冰敬炭敬合计多少?”
    萧景珩立在帝王身后,一股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
    父皇果然开口审问,可问的全是贪腐结党、钱粮克扣的俗务!
    关于天演组织核心、世界之种、祭祀真相、龙脉与观星台的关联,半句未提。
    这根本不是审讯,是专门演给他萧景珩看的戏!
    意在试探他对天演秘辛知晓深浅:倘若自己流露出半分对神迹、世界之种的好奇,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试探,而是彻底清洗。
    同时亦是赤裸裸警示:赵延这枚棋子尚且还有利用价值,可供问询、背锅、充当诱饵;你萧景珩若拿捏不好分寸、证明不了自身用处,从可用棋子沦为弃子,不过帝王一念之间。
    赵延早已被酷刑恐惧逼至精神崩溃,只颠三倒四交代细碎琐事,毫无条理重点。
    皇帝时不时冷声追问数额人名,当真只盯着贪腐蛀案不放。
    这场戏逼真又残酷。
    萧景珩袖中双拳紧握,指甲掐入掌心,刺痛勉强维持清醒冷静。
    他垂眸盯着湿冷石板,听着帝王审问与赵延哀嚎,面上只维持着混杂愤慨、厌恶,以及对逆臣下场理所应当的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似对这场表演失了耐心,不耐于赵延混乱的供词。
    最后淡淡瞥了一眼牢中发抖的罪人,转身对萧景珩道:“看清楚了?这便是蛀虫的下场。只是朝堂之上,这般蛀虫,绝非赵延一人。”
    迈步离开阴冷地牢,萧景珩默默紧随其后。
    重回宫道,夜风如刀刮面,冻僵的血液缓缓流转,心底寒冰却凝结得愈发厚重。
    “赵延一案牵连甚广,卷宗堆积如山。”帝王脚步停在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未曾回头,声音融进晚风,“大理寺、刑部查办,朕放心不下,总有官员手软,或是借机兴风作浪。”
    他微微侧首,阴影里目光亮得惊人:“景珩,你已然涉入此事,心思缜密。这批卷宗交由你梳理,不必急于结案,务必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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