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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烈给安若颜看过后,还是对宇文昊表示安若颜应该搬离乾清宫,宇文昊不置可否,陈洪烈无法,只得开了药,仔细交代过服用方法,方带着药童回太医院去了。
他不愧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医术很是了得,安若颜吃了两幅药下去,至晚间慢慢的就醒了过来,玉篆忙去报了宇文昊,宇文昊大喜,走过来看望安若颜。
烧虽然是退下去了,可是安若颜整个人还是虚弱得很,因连日病着,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好些,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只一双大眼睛还是清凌凌的,看得宇文昊心悸。
他屏退了左右,坐在安若颜床边,总是阴桀的眼神难得的柔和了许多,“你病了好几日了,此时感觉可好些了?”
安若颜定定看了他半晌,却是一言不发,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样子,宇文昊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忍不住想去抚摸她的脸,安若颜偏头躲了过去。
她的脸已经转向床的内侧,宇文昊的手落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一时不免有些尴尬。
他面上滑过一丝阴霾,一丝恼意,仿佛立刻就要发火,又仿佛想掐住安若颜的脖子让她正视自己,然而最终他都忍住了,长吸一口气道:“你身子不爽利,且安心休养,朕明儿个再来看你。”
“我想搬回后宫去住。”宇文昊转身要走时,听见安若颜这样说。
她病了几日,食水都有些跟不上,再加上自缢的时候嗓子受的伤还没完全好,说话时声音显得更加沙哑黯淡,听起来丝丝沥沥的,仿佛尖利的指甲划过木质门窗,让人觉得渗得慌。
宇文昊却是心中一痛,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左手,或许是心理的原因,他只觉得这手心里的伤疤让自己痛彻心扉。
“为什么?”他并不回头,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暗哑。
等了许久,身后都没有半分动静,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仰面躺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茜红色虫草花卉的帐子,面上仿佛大有悲意似的。
宇文昊忽然又觉得恼怒起来,冷笑道:“你今生今世都是朕的女人,别的就不用惦记了。”
他拂袖离开西暖阁,只觉得胸臆里胀满了一股气,郁结五内无处抒发,索性大步离了乾清宫。
等到李多悯听到消息追出来时,宇文昊已经踪影全无,他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随手扯了一个小太监细问,小太监哆哆嗦嗦的道:“皇上骑马出宫了。”
李多悯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哪里来的马?”
“是……是御前侍卫的,侍卫们拦不住,也……不敢拦。”小太监声音越来越低。
想想也是,宇文昊平素就冷心冷面的,此时又是在气头上,御前侍卫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拦着呢,可是就算不拦着,总得有人跟着吧?
“皇上不让跟着,其他人都不敢动,只有殿前司崔小毅崔大人远远的骑了马缀在后面。”小太监跟打了摆子似的,面对总管大太监的质问,一万个后悔自己怎么偏偏就在这里。
李多悯听说崔小毅跟在后面,心里略略放下些心来。
其实宇文昊并没有去哪里,只是去了西苑马场,守卫马场的太监认得这马上的标志,还以为是御前侍卫过来,急忙的打开门,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马已经飞奔进去。
紧接着,另一匹马也跟着进去,太监当即愣在门口。
宇文昊绕着马场狂奔了数圈,还是觉得郁闷心情无法排解,他知道安若颜想搬离乾清宫绝不是跟他赌气,而是真的想远离他。
若她愿意跟他赌气反而好些,可是她绝不是这种人。
搬离乾清宫,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了?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到今天,再想回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隔着那样的血海深仇,他又如何能求得她的原谅?
他没有办法以正常的状态面对她,却又放不下她,只好日日折磨她,在不间断的折磨里获得变态的快感。
马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绕着马场开始转圈,宇文昊早就发现了崔小毅,只是不想理会,又跑了小半个时辰,方离开马场,崔小毅只以为他要回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发现他竟是往外城的方向去了,顿时又吓出一身冷汗。
大瀚皇朝的京都分为三个部分,宫城,内城和外城,宫城自然就是皇宫了,内城里是中央各级衙门所在地,另外亲王公主的府邸也聚集在内城,有时皇帝高兴,还会给亲近的大臣在内城赐宅子,当然这是极少数的。
外城就是百官府邸和黎民百姓住的地方了,外城又分四个部分,东城区、西城区、南城区和北城区。
其中东城区又称为贵人区,是达官贵人们聚居的地方,西城区被称为富人区,住的多是一些有钱的大商人,南城区和北城区统称平民区,北城区的地位又更低一些,居住了京都百分之九十的贩夫走卒。
宇文昊去的方向,就是西城区,而且是西城区最繁华的大街,名叫小御街。
此时天色渐暗暮云低垂,商人们素来以招徕客人为己任,是不会吝惜几个蜡烛钱的,是以小御街上各家店铺早已掌灯,烛光把街面照得异常热闹。
宇文昊左右看了看,信步进了一家名叫花满楼的店堂。
崔小毅在后面见了,少不得暗暗叫苦。
皇帝是从来没逛过堂子的,大约只是见着店面装饰华丽就走了进去,可是他从小在这京城地面上混,什么没见过?自然知道这里是一家青楼,皇帝大晚上的跑出来逛青楼,回头被百官知道了,少不得就要上折子劝谏,连他一并也落不着好。
他不知道宇文昊在气什么,想劝也无从劝起,想了想只得跟着进去。
好在宇文昊今天并未穿龙袍,而是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直裰,只腰间玉佩不是凡品,崔小毅只得祈祷这堂子里的人没见识,不知道这是九五至尊方能佩戴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