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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妹子,能认识你,真好。”一句话说完,桂花头往一侧偏过去,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气。
安若颜一声不吭,眼泪早已经流干了,且桂花必是不需要她流泪哭泣,桂花要的,是儿子能顺顺利利长大成人,能娶妻生子,能过上正常人所能过的生活。
安若颜在眼睛部位擦了一把,取下桂花手腕上的一只绞丝银镯,郑重收入怀中,抱着小福全,把脸贴在他娇嫩的小脸上,“全哥儿,这是你娘,她为了让你活下去,牺牲了自个儿,你千万莫要忘了她。”
她小心的把福全的襁褓裹得更紧些,将他脸朝里抱在自己怀里,走到院中去找卓轻寒,“能不能请你帮忙葬了他们?”
卓轻寒自是责无旁贷,就用随身佩戴的长剑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大坑,把村长一家四口都葬在了一起,削了一段木头插在上面权做墓碑,侧头问安若颜,“写什么?”
安若颜想了想,“算了,先不写了,等我事情都办完还要回来给他们移坟,那时再好生做个墓碑吧。”
做完这一切,安若颜说道:“不知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幸存的人,我想去找找看。”
卓轻寒点头,并不多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你抱着孩子累不累,我帮你抱吧。”
安若颜低头看着福全,笑意温柔,“他还小呢,你未必会抱,还是我抱着吧。”
村子里没有活人,看来除了桂花,所有人都遇难了,安若颜翻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看着这些熟悉无比又了无生气的脸,心中又是一阵悲恸,她的眼前浮现出昔日的欢声笑语,孩童绕着村子跑,古稀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行走……
回过神来,是一片死寂,天色早已经黯淡了,看起来是必须要在村子里住一夜了,安若颜刚要开口,卓轻寒已经说道:“这么晚了赶路不安全,且还有孩子,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夜好了,只是这里都是死人,你怕不怕?”
安若颜摇摇头,“不怕,我只觉得愧疚。”
他们返回到村长家中,就在西厢房里安顿下来,卓轻寒出去找了些柴火木炭之类的物事,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既能照明又能取暖,安若颜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让卓轻寒帮忙围着屋子洒了一圈儿,说是能防止野兽。
福全已经睡着了,安若颜小心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却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这村子里的西戎人,可以说是我引来的。”她把化尸粉退敌的事讲给卓轻寒听,“要不是我,西戎人必不会这样残忍对待他们,说起来,我还真是个灾星呢。”
安若颜又想起了大瀚后宫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安凌雪,重复了一句,“她说的没错,我可不是灾星吗,我所到之处,人人都要倒霉。”
“谁?你那个狠毒的庶妹?她的话你也信,等明儿个天亮了,我陪你回京,咱们进宫去一剑宰了她。”
安若颜唇角翘了翘,“从前我想颠覆了大瀚的江山,让宇文昊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儿,可是后来又想,百姓何其无辜?尤其是这两年在外面,看多了世事,更是觉得,一个强大的国家,才能让百姓生活幸福,其实宇文昊在这方面做得挺不错。”
“所以呢?”卓轻寒看着她。
“所以,我已经不想让大瀚灭亡,但是还是要把他赶下皇位,若是晟哥哥来坐这个位子,也不比他差。”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原谅他了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呢。”卓轻寒假装松口气的样子。
“怎么会?”安若颜轻轻冷笑,“他害我外祖父全家,害死我儿子,他不配有再一次的机会,死,才是宇文昊最好的归宿。”
翌日,卓轻寒一早出去,打了两只野兔回来,就在院子的角落里杀了剥皮,安若颜眉头微蹵,“咱们好说,随便吃些什么都成,可是孩子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吃烤兔肉啊。”
卓轻寒想了想,走去厨房翻出一口大锅,又从井里打了清水出来,就开始烧锅煮肉汤,安若颜虽然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喝肉汤不好,可是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一时肉汤煮好,安若颜先喂福全,福全是喝惯了人乳的,尝一尝味道不对就摇头大哭,一口都不肯再喝,把安若颜急得了不得,她虽然生过一个儿子,可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乳娘,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最后还是卓轻寒有办法,他在肉汤里加了一点点盐,再喂给福全的时候,小家伙就狼吞虎咽了,看得安若颜目瞪口呆,“小孩子不是不能吃盐吗?”
“那是你们宫里头的讲究,民间养孩子哪儿有那么多说法呀,有口吃的能养大就不错了,他一直喝奶从没吃过什么,汤里有了滋味儿,可不是就吃得香了吗。”
一番话说得安若颜无言以对。
喂饱了福全,两人也各自吃了些兔肉,又喝过兔肉汤,安若颜就让卓轻寒守着福全,自己去采青荇草,卓轻寒却不同意,“不成,你一个人再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们带着福全一起去。”
安若颜想了想,昨天那头狼也确实让人心有余悸,便把福全的襁褓又加厚了些,抱在怀里出了门,虽是立春,天气仍然寒冷,安若颜自己都冻得打了个哆嗦,更别提福全了。
卓轻寒只得把孩子接了过来,贴在自己胸口处,他是练武的人,自己会发功,不过片时,福全的小襁褓就热乎乎的了,安若颜欣慰不已,“幸好遇到了你。”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会来这里?”
卓轻寒指着跟在身后的小白马,一脸咬牙切齿,“还不是它,成天东跑西跑的,我不用干别的,老追着它就够了。”
尽管满腹心事,安若颜还是被逗得笑起来,“原来竟是你的马,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可是个生病了又没有主人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