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江南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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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璟看着江意许站在厨房里，睁着双兔子眼望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只是去后院搬了点柴过来，江意许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放下手中的米，文璟连忙走上去抱住江意许，温柔地安抚她：“不哭了，不哭。”
    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养伤，他越发寡言起来。
    江意许刚刚还只是含着眼泪，在文璟出现后，就完全不受控制地狂流了。江意许抓着文璟的衣襟，伏在他的怀里，默不作声地流泪。文璟最看不得她这样，憋着嘴，哭都没有声音，简直是委屈到了极致。每次看到江意许这样哭，文璟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只要江意许能够不再伤心。
    这次也是一样，文璟连忙问江意许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江意许始终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狂流。就在文璟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的时候，江意许终于说话了。
    “文璟……”江意许抓着文璟的衣襟，声音小得可怜，但是却奇异地透露着一股决绝，“文璟，我们，回去吧。”
    文璟抖抖嘴唇：“回——回哪去？”
    “回你的家，回你——想去的地方。”
    —— ——
    其实文璟不是很想回去。
    但是他的责任心告诉他，他不能逃避。那么多臣民追随他，那么多挚友帮助他，他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苟且偷生，贪图安宁呢。
    文璟做不到。
    他没有告诉江意许，其实他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告诉她。不知是怕她为难，还是怕自己为难。
    文璟是一直都有愧于江意许的。江意许在水牢里的那番话，早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若是早知道这条路会这么艰难，他是肯定不会拉上她一起的，他是多么想江意许能够好好的呀，却偏偏一直害她受伤。
    纵是无心，也是极大罪过。
    文璟不想回去，为了江意许，为了祈安，也为了自己。但是午夜梦回之际，那一张张追随于他的人的脸庞出现在他的梦里，沾着血的，流着泪的，总之，没有一个完好的。
    他会梦到秦欢。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带着惊恐，面色灰白，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他还会梦到刑留，无忧无虑的眼睛染上了鲜血的红，他望着他，说，“你怎么还不回来”，他抱着文婳和女儿，茫然无措失声痛哭。
    昨晚，他又做梦了，梦到自己，回到了那天，那个夜晚，那个、知道自己母亲死因的晚上。
    文璟还记得，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看着他的父亲，那时候他还愿意承认文烌是他父亲。
    文烌颤抖着唇，告诉他，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把命给你，你好好待文璟。
    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文璟却不愿意相信。直到八年后的现在，他都还不愿意相信。
    他不愿意。
    ——窗外狂风大作，雷声轰隆，闪电交加。文璟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防止不受控制下滑，嘴里呢喃:
    “是你毁了她。”
    文烌瘫坐在御书房里唯一还立着龙椅上，目光哀戚，双手掩面:
    “她背叛了我。”
    文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冲到文烌面前，手中的剑直直地指着文烌，表情狰狞地大喊:“是你，毁了她！”
    “她背叛了我！！！”
    文烌一声怒吼，“腾”地站起身。
    不再是父子的两人对立而视，中间隔着一把剑，莺知晓亲手赠给文璟的剑，剑光凛冽，文璟紧皱着眉头，忍得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哐”一声，寒剑落地，文璟再也忍不住，眼泪狂流。
    “我不相信。”即使莺知晓都承认了。
    “我不相信。”即使铁证如山。
    “我不相信！！！”文璟大叫一声冲进雨里，手中的剑在雨中疯狂挥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那愤怒的郁结之气。他想毁灭，他要毁灭，毁灭这个世界，毁灭这个充斥着谎言的世界！
    “轰——”
    又是一道闪电，裹挟着巨雷。闪电亮起的瞬间，文烌瘫软在地。
    说出来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当初为了隐瞒下这个事情，文烌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了，而今天，还是由他亲口说了出来。
    多可笑，堂堂君皇，得不到自己爱的人。多可笑，一个男人，妻子背叛了自己。
    不变的雷雨无情地击打这片土地，爱和恨，其实从未消失。
    但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都已经阴阳相隔了。
    文璟还记得那种整个世界都被毁灭的感觉，甚至恨不得去毁灭整个世界。他不安，他难过，他绝望，他痛苦。
    他在梦里，冷眼旁观着哭倒在雨中的自己。
    当初的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所谓的真相，到了今天，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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