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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了,这份名单的底稿从未被找到,相关记录在临安府档案中被归为「无头案」。
但它的阴影一直压在秦桧心头,秦桧不知道这份假名单里还藏着多少没有引爆的陷阱。
从正月到四月,皇城司的清洗行动表面上轰轰烈烈,抓了底层老兵丶追查了秀州线丶围了鄂州衙门丶蹲了白马寺。
但每一条真正重要的线索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名单上的人仿佛不存在,似乎他们背后有一套比皇城司更精密丶更有耐心的情报网络在保护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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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让秦桧不安的是,岳银瓶在襄阳放出的那句「不止二十三人」不断在各地激起涟漪。
皇城司的探子报回来的数字越来越多,有的说襄阳周围至少有几百人,有的说鄂州方向有更大规模,有的说江州丶池州一带也有岳家军残余活动的痕迹。
田汝翼被这些互相矛盾的情报搞得焦头烂额,他无法判断哪些是真,哪些是岳银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
秦桧开始变得草木皆兵。
每一个在临安街头多看他轿子一眼的人,都像是岳家军的暗桩。
每一封从地方送来的治安摺子里提到「不明身份者」,都像是名单上的人正在集结。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追一群真实存在的人,还是在追一群被岳银瓶制造出来的幽灵。
他开始频繁失眠,清洗变成了自噬。
抓不到真正的岳家军旧部,就只能扩大抓捕范围;抓捕范围越大,消耗的人力和精力就越多;消耗越多,底下的人就越疲惫。
四月末的一个深夜,秦桧独自坐在签押房里,书案上摊着万俟卨最新呈上来的抓捕报告,三名被误抓的临安本地商人,与岳家军毫无关系。
只是因为其中一个生意失败喝醉酒骂了句脏话被当成岳家军同情者抓了,第二天皇城司核实身份后放人。
那商人收了银子还在背后笑话皇城司「抓人都抓不准」。
他把报告合上,站起来走到那幅「缚虎易,纵虎难」的字前面。
烛火在字画上跳动,去年腊月他亲手写下那行字时,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四个月过去了,他不但没有缚住那头虎,反而让它越钻越深,甚至开始反噬那些放虎出笼的人。
秦桧想起去年在签押房里对秦可卿说过的话——「从情报行当的角度,做得很好。但从做父亲的角度,不好。」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反过来更贴切:从做父亲的角度,女儿变成了他最大的对手;从情报行当的角度,徒弟打败了师父。
田汝翼这个在情报行当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儿用七套真路引耍了整整一个月。
万俟卨这个亲手审过张宪的皇城司提举,被一份假名单耍了将近两年。
秦桧伸手把「缚虎易,纵虎难」从墙上取下来,翻过来,背面露出另一行字,这是他今天刚提笔写下的,墨迹还未全乾。
「虎已入山,网已破。」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片刻,然后把字重新挂回去,让「缚虎易纵虎难」继续对着外面。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背面的字,一个坐拥皇城司丶执掌三省六部的宰相,签押房里没有不能示人的秘密,但这行字是唯一的例外。
此刻在鄂州城郊汉水边,萧别离正蹲在一棵老柳树下等老许的渔船。
他在襄阳休整了三天,把白马寺联络点的暗号轮换频率调整为三日一次,确认赵铁枪和明心都已熟悉三级预警流程,然后按照与辛企宗的约定前往鄂州方向换防。
辛企宗的接应小队护送董先安全登上李宝的快船后,正连夜沿陆路撤回南郊旧营;萧别离需要在鄂州接替外围警戒任务,确保辛企宗撤退途中不被皇城司咬住尾巴。
老许的船还没到,萧别离从怀里掏出萧烬萝托襄阳方向转来的那包芝麻糕,拆开油纸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糕已经凉透了,芝麻粉因为走水路受了点潮,但他嚼得很慢。
油纸边角有几个字:「哥,这包是芝麻糕,比桂花糕放得久,你可以慢慢吃。我学会了做春卷,等你回来我炸给你吃。」
他把油纸重新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妹妹在临安等他,他答应过她「下次」带她一起去襄阳。这个「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既然答应了,就得活着回去告诉她,下次到了。
......
四月初五,临安码头。
李宝的商船队按每半月一次的频率定期抵达临安,船队挂着镇江商号的旗号,公开经营药材和布匹生意。
皇城司的码头巡查已经习惯了这条船的固定航线,从镇江到临安,再从临安返回镇江,偶尔往汉水方向跑一趟「药材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