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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卿守在赵老太君身边三天，这一日逢苏澜忌日。
潘月卿大清晨醒来，特意换上一身素白衣衫。看着还未苏醒的赵老太君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数：“外祖母，今天是娘的日子，按照规矩我需尽娘的孝心，朝着您跪拜，只是往年您都不见我，我知道您是怕见着我伤心，今年是个机会，全了月儿这些年的礼数。”
赵老太君依旧是安详躺在床榻上，没有一丝反应。
潘月卿吸了吸鼻子，起身又嘱托李锗一定要守好她的外祖母，不管是谁也不能靠近这里。她母亲的棺木已经回了潘府的祖坟，如今是将要去大恩寺里去添上灯，再回到府内祠堂去上香。
堪堪到了门口时候，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府门前，却是齐司安一身白衫，唤她一声‘卿卿’，潘月卿提着篮子，里边放着早一晚上连夜做的素菜素斋，轻声道：“你是皇子，不必如此。”
齐司安却摇了摇头，接过潘月卿手上的食盒，很是认真道：“于情于理都是要去见见的，祠堂的牌位我如今不方面去，但庙里往生灯前我还是应当去拜会的。”
潘月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坚持，便也由着他了。
马车缓缓在大恩寺前停下，小和尚还睁着惺忪睡眼，持着扫帚在洒扫，潘月卿一步一步与齐司安并肩走上台阶，见了大雄宝殿供养在佛前的往生灯们，如今时辰尚早，还不是很多人来进香。
在打扫的小和尚放下了手里的拂尘，朝着潘月卿二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是来给往生灯添油的么？”见潘月卿点了点头，他才恭敬道：“这就去请添油的师兄出来。”
潘月卿将斋饭摆上供桌，请了写着‘苏澜’名字的往生灯，缓缓跪在之后双手合十。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道：娘亲，一定是您见女儿上一世太苦，所以才让女儿重生一次吧？女儿这一辈子一定会过得非常非常的幸福。娘，您若是看得见，求您保佑外祖母平安，女儿如今最盼望的就是外祖母能平安康健。
感觉身边的蒲团上有一细微的声音，齐司安趁着没有人，低着声音道：“岳母大人，我盼您在天有灵，让卿卿开心些。”
“胡说什么……”潘月卿压低了声，却是瞬间红了脸。
什么……岳母大人……
齐司安瞥见她的小表情：“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等到寿宴过了，我便奏请择妃。”
“你如今年岁，择妃太早了。”潘月卿摇了摇头，想来宫里的那几位也不会轻易答应。齐司安挤了挤眼睛：“这可就是我神仙过海显神通的时候，你不必操心。”
潘月卿叹了一声：“我只盼你不要太刻意。”
二人齐齐叩了首之后才站起身来，见那添油的和尚来了，潘月卿立刻别过身去装作和齐司安并不相识，只笑着捐了十两金子，又吩咐让斋饭给了寺里的师父们。吩咐完了一切，她便转身离去了。齐司安跟在她身后，远远瞧见了潘府来的马车，却见潘海云下了车来，一抬眼就看见迎面而来的两人正式齐司安和潘月卿。
“月儿来得实在早。”
潘月卿住了脚步向潘海云行礼，潘海云朝着齐司安轻笑道：“殿下这是？”
齐司安负手淡笑：“昨夜连夜审讯，场面血腥受了惊吓，来求平安符的。”
“倒是来得巧。”潘海云淡淡评价一声：“可有什么收获？”
齐司安噙着笑容：“不是孤防着相爷，实在是牵扯太多不方便告知。”他微微点头，转身便离去了，潘月卿站在原地等着潘海云出来，此后父女二人便一同回了潘府去。在祠堂前早就准备好了贡品和瓜果，潘海云屈膝缓缓跪在苏澜的牌位跟前。
以前潘月卿都知道这一天的父亲，心情会变得非常不好，从前她以为父亲是厌恶母亲的，因而更加胆小谨慎，但如今她知道父亲对母亲的心意之后，她才明白，父亲避着她和外祖母一样就是怕看见长得越来越像母亲的自己伤心罢了。
“你想不想你娘？”潘海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确确实实对着潘月卿发问。
“……”她当然想了，她非常想念她的娘亲，她的娘亲若是在的话，她定然能像闺中那些好友那般被骄纵着长大。许是见潘月卿没有回答，潘海云无奈一笑：“你娘去时，你才那么小，哪里能有印象呢？”
“那爹爹呢？”潘月卿咬了咬嘴唇，还是想将心里的疑问试他一试。
“当着你娘的牌位，说着想她是不是太虚伪了？”潘海云长呼出一口气，无奈苦笑。
潘月卿无法否认，当下顺着话头：“爹爹，娘亲过世前，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娘亲去世前……其实……是疯了。”
潘海云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一直让人把她的儿子还给她，可是我问过了所有人，你娘亲生下的，就只有你一个，哪里来的儿子？一开始同她说只生的月姑娘一个姐儿，她还是听的，但是后来确实如何也不听。”
“请了太医问了药，说是，精神失常之症，故而有幻觉臆想。”潘海云摇了摇头：“到了怀着第二个孩子时候，越发严重了，有时候同我很是神秘道‘是儿子又回来了’日渐一日我被她说得毛骨悚然，渐渐也害怕去见她。”
“我对不起她，若是当初多陪着她，她也不会掉进冰湖里……”
潘月卿听完潘海云的话，才明白这么多年原来父亲不只是爱，还是愧。母亲分明就是生下了两个孩子，却被所有人告知只生下一个，全世界都在撒谎，便是活生生将唯一一个说真话的人逼得失常狂癫了。这是何等悲惨的事……
“您还记得当初请的稳婆叫什么么？”潘月卿不想隐瞒。
潘海云点了点头：“王婆。那是我和你娘一道选的。”
“父亲，如果母亲没有臆想呢？”潘月卿苦笑一声，别过头去却不敢去看潘海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