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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值不值钱?收来,摆在那儿,万一有不懂行的洋人来,说不定能蒙出去几个。”
沈砚秋心里一沉。赵奎知道那是民国仿的,但不知道是拼接的。也就是说,赵奎的眼力,也就到这儿了——能看出新老,但看不出更深的东西。
“那……万一有人看出来是仿的,回来找呢?”沈砚秋问。
“找?”赵奎放下笔,看着他,“当铺的规矩,出门不认。你当的时候,我看过了,给了价,你同意了,银货两讫。过后发现是假的,那是你自己打眼,怪谁?”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砚秋却听得心里发寒。
在北平,鉴古斋从不卖假货。父亲常说,古玩行最重信誉,一件假货,能毁掉三代人攒下的名声。可在这里,卖假货似乎天经地义。
“好了,别傻站着了。”赵奎挥挥手,“去把门口的地再扫扫,灰太大了。”
沈砚秋拿了扫帚出去。门外,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永远洗不干净。电车哐当驶过,带起一阵尘土。行人匆匆,没人多看这个扫地的少年一眼。
他扫着地,心里却在想那件青花罐,想赵奎的话,想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一切,都和北平不一样。
这里的规矩,是另一套规矩。
他要活下去,就得学会这套规矩。
但要报仇,要恢复沈家的名誉,他就不能完全遵守这套规矩。
他得走一条自己的路。
一条在真假之间、在善恶之间、在求生与复仇之间,艰难平衡的路。
扫完地,他靠着门框喘气。背上的伤口又疼了,他撩起衣服看了看,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浸透,黏在皮肉上,撕下来肯定要掉层皮。
得找大夫看看。可他现在虽然带来大洋,但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这笔钱,工钱要月底才发。
正发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当铺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年轻男人,接着是一个穿鹅黄色旗袍的少女。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一下车,就用手帕捂着鼻子,皱眉看着当铺破旧的门脸。
“小姐,就是这儿。”年轻男人低声说。
少女点点头,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进当铺。沈砚秋赶紧让到一边,低头继续扫地,但眼角余光一直跟着她。
“掌柜的,”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我当件东西。”
赵奎从柜台后站起来,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小姐要当什么?”
少女从手袋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白玉镯子,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纹,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柔光。
沈砚秋的左手眼,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看见,镯子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鹤鸣”。
是父亲的笔迹。
这只镯子,是父亲三年前亲手雕刻,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母亲去世后,镯子一直收在鉴古斋,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在这个陌生少女手里?
沈砚秋的手一抖,扫帚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