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沪上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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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秋低下头。他知道老朝奉说得对。在北平,琉璃厂还有几分规矩,假的当真的卖,被人揭穿是要砸招牌的。但在上海,听说连洋人都敢骗,连博物馆都敢赝品。
    “不过,”老朝奉话锋一转,“你能看出真假,也算一门手艺。我这儿缺个打杂的,扫地、倒夜壶、擦柜台,管吃管住,一个月一块大洋。干不干?”
    一块大洋。
    在北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半个月。在上海,不知道能买什么。但沈砚秋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一口饭吃。
    “我干。”他说。
    “好。”老朝奉从柜台后走出来。他是个矮小的老头,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他领着沈砚秋穿过柜台旁边的小门,来到后院。
    后院很小,三间平房围成个天井。天井里有一口井,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些破烂家具。东厢房是灶间,西厢房是库房,正屋是老朝奉自己住的。
    “你住库房。”老朝奉推开西厢房的门。里面堆满了当品,有皮袄、棉被、铜壶、铁锅,还有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杂物。靠窗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草席,扔着一床薄被。
    “被子自己晒晒,有虱子。”老朝奉说,“明天早上卯时起床,先扫院子,再擦柜台,然后烧水沏茶。我辰时开门,你必须在开门前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是。”沈砚秋应道。
    “对了,你叫什么?”
    沈砚秋顿了一下。沈砚秋这个名字,在北平已经和“诈骗犯之子”绑在一起了。他得换个名字。
    “我叫……沈秋。”他说,去掉了中间那个“砚”字。砚是文房四宝,是父亲给他取名时的期许——希望他如砚台般沉稳厚重。但现在,他不需要期许,只需要活着。
    “沈秋。”老朝奉点点头,“我姓赵,赵奎。是这儿的朝奉,也是掌柜。你叫我赵掌柜就行。”
    赵奎。
    沈砚秋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他总觉得,老朝奉看他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是一种审视,一种掂量,像在估一件当品的价值。
    “今晚你先歇着。”赵奎说完,回了正屋。
    沈砚秋关上门,把包裹放在床上。库房很小,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邻居家的墙。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灰尘和旧物的气息。
    他打开包裹,先检查父亲的手札和《金石秘录》。两本书都用油布包着,完好无损。他又摸了摸那三十块大洋和金银首饰,都还在。
    他把书和钱贴身藏好,只留出两件换洗的破衣服,摆在床头。然后脱了鞋,躺到床上。
    草席很硬,硌得背上的伤口生疼。薄被有股馊味,但他太累了,顾不上这些。闭上眼,七天船上的摇晃感又来了,他在眩晕中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梦里,他回到了北平。
    不是鉴古斋,是程九爷的宅子。他站在那扇黑漆大门前,用力拍门。门开了,程九爷走出来,还是那身长衫,那副金丝眼镜,那串紫檀佛珠。但这次,程九爷没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
    “你跑不掉的。上海,也有我的人。”
    沈砚秋惊醒了。
    一身冷汗。
    窗外,上海的夜还在继续。远处传来舞厅的音乐声,女人的笑声,汽车的喇叭声。近处,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和老鼠在墙根打洞的悉索声。
    他坐起来,摸到怀里的《金石秘录》。书是冷的,但摸着它,心里就踏实些。
    父亲说过,沈家的金瞳,百年一现。这双眼能看穿真假,也能招来灾祸。但他现在,需要这双眼。需要它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看穿人心,看穿谎言,看出一条活路。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左眼的“透视”。
    这些天在船上,他一直在练习。现在,他已经能稍微控制这能力了——集中精神,就能看穿薄薄一层东西;放松,就恢复正常。
    他睁开左眼,看向墙壁。
    墙壁“融化”了。他看见砖块,看见灰浆,看见墙那边邻居家的房间——一对夫妇正在吵架,女人摔了碗,男人摔门而出。再往远处,是另一户人家,一个老人在灯下补衣服,针线在苍老的手指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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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目光,看向库房里的那些当品。
    皮袄是兔皮的,但领子换了块狗皮,染成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棉被里的棉花是旧棉翻新的,掺了芦花。铜壶底有个补丁,补得很巧妙,但逃不过金瞳的眼睛。
    最有趣的是墙角那堆杂物里,有个不起眼的陶罐。罐子很脏,沾满泥,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但在沈砚秋眼里,罐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大元至正年制”。
    元青花。
    虽然只是民窑的普通器物,但“至正”年是元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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