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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金瞳初现(第1/2页)
琉璃厂的晨雾,散不去焦木的余烬味。
沈砚秋蜷在早点摊的条凳上,被烫伤的十指红肿溃烂,像十根烤坏的胡萝卜。卖豆浆的老刘头又端来一碗热豆浆,这次还多放了勺白糖。
“喝吧,甜的热乎。”老刘头叹气,皱纹堆叠的眼睛里全是怜悯,“你爹的事儿,报上都登了。”
摊子上几个茶客正传阅着《北平晨报》,头版那行墨黑大字像一记闷棍:
“鉴古世家身败名裂!沈鹤鸣以赝充真诈骗巨款,事败畏罪自焚!”
“啧啧,三十万大洋啊,沈鹤鸣也真敢。”
“程九爷什么人?那是琉璃厂地下的活阎王,他也敢骗?”
“要我说,就是活该!玩古董的,哪个手上干净?”
沈砚秋端着豆浆碗的手在抖。碗沿烫,但烫不过心口那把火。他盯着报纸上程九爷那张悲天悯人的照片——金丝眼镜,紫檀佛珠,一副儒商派头。可沈砚秋记得清楚,昨夜那三个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个身形,和照片上这个人,有七分相似。
“报纸给我看看。”沈砚秋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茶客瞥他一眼,嫌他脏,但还是把报纸递过来。沈砚秋没接,只盯着那篇报道。他一字一字地读,读得很慢,像父亲教他鉴瓷时那样,看胎、看釉、看画工,要找出一丝破绽。
找到了。
文章第三段写道:“程九爷于本月十八日,携三十万现大洋至鉴古斋,沈鹤鸣亲立字据,交付鸡缸杯。”
十八日。
沈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天父亲带他去广济寺还愿,因为他在鉴古斋帮忙时,一眼认出件宣德炉是民国仿品,替铺子省了五百大洋。父亲高兴,说这孩子有天赋,该去寺里还愿,谢祖宗保佑。
他们辰时出门,酉时才归。鉴古斋全天闭门歇业。
程九爷如何“携三十万现大洋至鉴古斋”?
又如何“沈鹤鸣亲立字据”?
“假新闻。”沈砚秋放下豆浆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摊子上安静了一瞬。
“小崽子胡说什么?”一个茶客瞪眼,“《北平晨报》是北平第一大报,能登假新闻?”
沈砚秋抬起头。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深沉、更锐利的光泽,像古剑出鞘时那一抹寒芒。
“十八日那天,鉴古斋没开门。”沈砚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和父亲在广济寺。寺里的知客僧能作证,捐功德簿上有父亲的签名,时间是辰时三刻。从广济寺回琉璃厂,坐骡车要一个时辰。程九爷若真来了,只能在门口干等一天。”
茶客们面面相觑。
老刘头凑过来,低声道:“砚秋,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展开。那是广济寺的功德簿拓页,父亲捐了二十块大洋,为琉璃厂祈求平安。落款是“沈鹤鸣”,时间是“民国十五年九月十八日辰时三刻”,旁边还有知客僧的印章。
“这……”茶客接过拓页,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沈砚秋继续说:“文章还说,父亲卖的鸡缸杯是民国仿品,最多值三千大洋。”他顿了顿,眼底那抹金色更亮了,“可那只杯子,是真品。而且是成化本朝的精品,不是嘉靖、万历的仿品。”
“你怎知?”有人问。
“因为我看过。”沈砚秋说,“不止看过,还摸过。成化斗彩的釉,是糯米釉,温润如玉。民国仿的釉,是玻璃釉,贼光刺眼。那只杯子,是我亲手从锦盒里取出来,摆在多宝阁上的。它的重量、手感、釉色,我闭着眼睛都认得。”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像燃着两簇金色的火苗,烧得茶客们不敢直视。
“可程九爷请了多位专家鉴定……”有人弱弱地说。
“哪些专家?”沈砚秋打断他,“姓甚名谁?哪个堂口的?敢不敢在琉璃厂当众再鉴一次?”
没人敢接话。
琉璃厂有琉璃厂的规矩。鉴古这一行,最重名声。谁敢在这种事上公开站队,就是拿自己几十年的招牌赌。程九爷请的“专家”,要么是心腹,要么是被重金收买的,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下露面。
摊子上鸦雀无声。
沈砚秋收起拓页,起身,往鉴古斋废墟走。身后传来茶客们的窃窃私语:
“这孩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可程九爷那边……”
“要出大事啊。”
沈砚秋没回头。他知道,光凭一张拓页、几句辩白,扳不倒程九爷。但他要的,就是让这些话传出去。琉璃厂是口深井,一点涟漪,就能荡出十里波纹。
他走到鉴古斋废墟前。
焦黑的梁柱还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