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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二式,我去帮你誊抄。三天之内,一定誊好。”
第一批约付的文章,在当天下午送到了后院。
四十七篇。
沈默把文章分成三摞。
上等的一摞只有五篇,中等的最多,有三十篇,下等的十二篇。
方子文负责初筛,沈默负责精批。
批改的方法是他前世用惯了的。
不是笼统地说此篇尚可或此文欠佳,而是每一篇拆成四个维度。
破题是否精准。
承题是否有法。
结构是否严谨。
文气是否贯通。
每个维度写一条批语,最后给出总评和修改方向。
第一篇是河间府一个叫赵鹤年的秀才写的,题目《君子不器》。
破题是:君子之为学,不拘于一定之用也。
沈默看了一眼,提笔批道:
“破题平平,未得题旨。不器二字,要害不在不拘,而在不滞。”
“君子非无用,乃不滞于用。”
“可改为:君子之学,通乎万变而不滞于一隅也。改此一句,全文皆活。”
第二篇是山东青州张守诚的,题目《见贤思齐焉》。
这个张守诚就是之前在城隍庙里和几个同窗一起研读《时文正脉》的那个落第秀才。
他破题写的是:贤者之为贤,我之所当勉而及之也。
沈默批道:
“破题抓住了思齐,但勉而及之四个字太硬。”
“思齐不是硬追,是心向往之而自然趋近。”
“可改为:贤者在前,我心向往,不觉其趋而自及也。”
第三篇是方子文特意挑出来的,真定府李存义的《君子求诸己》。
李存义也是城隍庙三人组之一。
他用的正是沈默之前教过的主次破题法,先立求诸己为主,再论求诸人为次。
沈默看了两遍,在稿纸上方画了一个圈,批道:
“破题得法,承题稳当,起讲稍弱。可在起讲中加入一层,人何以求诸人?以其不信己也。不信己,故外求。此一层加上,全文立骨。”
然后又加了一句:“此文可中。”
方子文凑过来看了一眼,问:
“可中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中举的意思。”
“你这么确定?”
沈默把笔搁下:“我批过的文章,我说可中,就可中。”
方子文愣了一下。
傍晚时分,周文举又送来一摞文章。
这次只有一篇。
“沈兄弟,有个人送来这个,放下三两银子就走了。说三日后派人来取批语。”
三两银子批一篇文章。
沈默接过文章,展开。
题目是《子曰为政以德》。
他看了第一行,眉头微微皱起。
看了第三行,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看到第五行的时候,他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方子文见他神色不对,也凑过来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篇文章的水平,不在任何一篇会元文章之下。
破题如刀切豆腐,承题如水流就下,起讲层层推进,每一股都扣着德字展开,却又句句落在政上。
不是炫技,但处处都是技。
沈默看完第三遍,把文章放在桌上。
“方兄,你觉得这篇文章怎么样?”
方子文的喉结动了动:“我写不出来。”
“我也写不出来。”
方子文愣住了。
“那……怎么批?”
沈默没有回答。
他把文章翻到最后一页,在末尾处发现了一行小字。
“青藤山人若识此文,三日后棋盘街茶楼一会。”
没有署名。
他看到其中一股,用《尚书·皋陶谟》的天命有德,竟在破题之后,反用其意,说天之所以命有德者,非私之也,乃责之深也。
这一转,格局陡然开阔,比瞿景淳那篇的立意还高出一层。
这种化典于无形的写法,沈默在拆解近几科会元文章时见过一次。
嘉靖二十六年会元胡正蒙的《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
现任顺天乡试主考官,胡正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