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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西南角,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庙里的神像早已斑驳。
三四个年轻人围坐在一盏油灯前,脑袋凑在一起,中间摊着一本书。
“快,翻到嘉靖二十六年会元胡正蒙那篇。”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叫张守诚,山东青州人,来北京两年了,考了一次顺天乡试,落了第。
“急什么,让我先把这段抄完。”
另一个年轻人伏在供桌上,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他叫李存义,北直隶真定人,比张守诚还惨,来了三年,考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名次低。
“你们两个别争了。”
一个沉稳些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叫陈继之,松江府人,在京城寄居多年,靠给人写信糊口。
“张兄,你先念。李兄,你边抄边听,两不耽误。”
张守诚清了清嗓子,翻到书中的某一页:
“《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嘉靖二十六年会元胡正蒙作。”
“破题:贤者论天厚圣人以德,而有以兼乎艺也。”
“破题法:主次破题法。”
“此题出自《论语·子罕》。”
“太宰问子贡:孔子是圣人吗?”
“为什么他这么多才多艺?太宰的逻辑是因为多能,所以是圣人。”
“子贡回答:本来就是上天让他成为大圣,同时又让他多能,德是主,艺是次,不能倒因为果。”
张守诚念到批注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胡会元的破题,先用天厚圣人以德点出根本,再用兼乎艺点出末节。”
“一个厚字、一个兼字,把德和艺的主次关系分得清清楚楚。”
“这便是主次破题法的精髓,先立主,而后论次。”
李存义停下笔,皱着眉头想了想: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不是多能,而是天纵之将圣?”
“对!”
张守诚一拍大腿:
“太宰看错了,子贡纠正他。”
“胡会元这篇文章从头到尾都在说一件事:德是本,艺是末。”
“你看他承题,德立而艺成。”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承题:甚矣圣人聪明之尽者也。德立而艺成,余事耳,乌足以尽圣哉?”
“德立而艺成,这五个字就把全文的骨架搭起来了。”
陈继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书上那张结构图谱看。
图谱上,胡正蒙的文章被拆成几个部分:
破题:立论(德主艺次)
承题:点题(德立而艺成)
起讲:驳太宰之谬
正讲:分两层——知(生知)、行(安行)
转讲:艺非博学所致,乃德之自然流露
收束:以多能为圣,是误解天纵
“你们看这个结构。”
陈继之指着图谱:
“胡会元不是直接讲孔子有多厉害,他是先驳太宰的错误看法,再正面立论,最后落到苟以多能为圣,吾恐天纵之本然不在是也。”
“一驳一立,层层深入。”
李存义凑过来看了看,忽然说:
“我试试用这个法子破一道题。”
他拿过一张白纸,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纸上写着:
“《君子务本》,题出《论语·学而》。”
“破题:君子为学,当先立其根本而后本立道生也。”
陈继之看了,眼睛一亮:
“好!你用的是主次破题法,先立本,后论道生。”
“本是主,道生是次。跟胡会元的路子一样。”
李存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是现学现卖。但这书上的法子,确实好用。”
张守诚把书翻到扉页,看着青藤山人四个字,感叹道:
“这个青藤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胡会元的文章都能拆得这么清楚。”
“管他什么来头。”
李存义把书抢过来:
“能让我学会写八股,就是好人。”
陈继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棋盘街,翰墨斋。
掌柜的姓钱,名广财,是个精明到骨头里的商人。
《时文正脉》火了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嗅到了商机。
你们出拆解,我也出拆解。
你们请不到会元,我请举人。
三个举人坐镇,一本定价六钱银子,比你们便宜四钱。
钱广财觉得自己这把稳赢。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账本上的数字让他笑不出来了。
《墨卷正宗》第一卷,印了八百本,卖出去的不到两百本。
而且这两天退货的比买的人还多。
“钱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