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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文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向赵介,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叠纸。
“钱掌柜说,让我拿出证据。好。”
他举起第一张纸。
“这是贵店在《正脉文钞》发售前三日,贴在棋盘街口的告示。”
“告示上写的是什么?我念给推府听。”
“汇百家之长,举人精批,本店年度最重选本,欲购从速,存货无多。落款:翰墨斋。”
“这张告示,是我的人在告示栏上原样揭下来的,浆糊印子还在。”
他把告示呈上公堂。
“这是贵店雇了四个伙计在顺天府学、国子监、大兴县学三处散发的传单,共印三百份。”
“传单上写的是……”
“正脉学社讲习生文章三十六篇,附阅微斋主人精批,定价三钱,童叟无欺。”
“钱掌柜,这传单是你家印的吧?要不要我把印坊老板也叫上来认一认?”
他把传单放在告示旁边。
钱广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子文又举起了第三张纸。
“这是贵店在国子监成贤街口摆摊售书的记录。”
“当日由辰至午,至少售出四十本。”
“买书者中有国子监监生周秉文、顺天府学生员王士奇等七人。”
“七位证人今日均在堂下,推府可随时传问。他们的证词,均签名画押。”
他放下证人名录,又举起了第四张纸。
“这是贵店两天前送往京华印坊的加印订单。加印《正脉文钞》第二批三百本,加印费十二两白银,订单上有你钱掌柜的亲笔画押。”
“印坊的陈老板今日也在堂下。”
他把四张纸依次排开,整整齐齐地放在赵介案前,然后转过身来,面朝钱广财。
“钱掌柜,你刚才说让我拿出证据。”
“告示,是你自己贴的。传单,是你自己印的。书,是你自己摆摊卖的。第二批,是你自己加印的。”
“这四样证据,没有一样是从你翰墨斋账房里拿的,全是你自己放到光天化日之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钱广财。
“你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贴出去的告示,自己签下去的订单。现在,你不认了?”
钱广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子文却没有放过他。
“好。那我再问你。你刚才说就算这书卖了这么多,那也是因为举人老爷的批语写得好。”
“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
他转过身,朝赵介拱了拱手。
“推府容禀。钱掌柜这句话,等于是当堂承认了两件事。”
“第一件,《正脉文钞》确实卖了不少。第二件,这本书的价值确实与原告三十六人的文章有关。否则他不会急着把功劳全归给举人批语。”
“他既然承认了这两件,冒名出版与牟利之间的因果关系,便已无可辩驳。”
周铁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开口补救,但方子文没有给他机会。
“至于举人批语到底值不值得这个价……”
方子文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是本《正脉文钞正谬》。
“……容后再禀。”
这四个字说出来,李仲明的脸色白了一瞬。
赵介坐在堂上,看着案头那四张纸,心里已经有了数。
但方子文不仅要赢官司。
他要让钱广财在顺天府街上再也抬不起头,让李仲明在士林之中再也端不起举人的架子。
他转向李仲明。
堂下的读书人齐刷刷地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时射在李仲明身上。
“李举人。”
方子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你在《正脉文钞》中,共留下批语三十六处。这三十六处批语,我正脉学社师生已逐条核校。核校结果如下……”
他翻到册子目录页,一字一顿地念道。
“用典不当者八处。批者不知典出何处,或将甲典误作乙典。”
“立论不彻者十二处。批者未读懂文章深意,便斥为浅薄、斥为书生气、斥为坐而论道。”
“其中有三处,学生的原文立意与朱子注文相合,阁下却批其不合经义。”
“引经据典存在史实错误者七处。其中四处所谓典故,查遍四书五经与历代注疏,均不存在。”
他翻到对应的页码,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第五十三页批语引《礼记正义》:凡冒名者,德之贼也。”
“我查遍《礼记正义》全书六十三卷,没有这句话。”
“第七十二页批语引朱子语类:税关之弊,在乎冗员。我查遍《朱子语类》全文一百四十卷,没有这句话。”
堂下的读书人开始骚动。
有人翻出自己随身带的《朱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