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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正脉》第一卷发售后的半个月,文渊书坊的后院成了整个棋盘街最忙碌的地方。
周文举雇了五个伙计,日夜不停地打包、发书、记账。
门口排队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
有北京本地的读书人,有从通州、保定赶来的书商,甚至有从南京坐船北上的贩子,一口气要五百本。
“五百本?!”
周文举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五百本。”
那南京客商把一锭大银拍在柜台上:
“这是定银一百两,余款货到付清。”
“周掌柜,你只要能供上货,南京那边我包了。”
周文举的手都在抖。
他开了这么多年书坊,哪见过这种阵仗?
当天晚上,他把账本摊在沈默面前,声音发飘:
“沈兄弟,你猜这半个月,咱们卖了多少?”
沈默正在拆方子文的文章:
“你说。”
“北京本地,五百三十本。”
“通州、保定、天津,四百二十本。”
“南方客商订货,一千一百本。总共两千零五十本!”
沈默接过账本看了看。
每本定价一两银子,账面收入两千零五十两。
扣除各项成本,净利一千六百五十两。
“按照之前说好的,五五分。”
“你拿八百二十五两,我拿八百二十五两。”
沈默把账本推回去。
周文举没有接账本。
他盯着沈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
“沈兄弟,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默的手顿了一下。
“赚钱啊,不然呢?”
“放屁。”
周文举难得爆了粗口。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后院里来回踱步。
“我周文举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我不傻。”
“你爹的事,我亲眼看着的,那颗人头挂在那里,我……我离他不到十丈。”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年你在我这儿,安安生生过日子,我不说什么。”
“可你现在搞出这么大动静,你以为严党的人是瞎子?”
“你的书卖得越火,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说得对,我是在玩火。”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爹当年上那道《劾严嵩十罪疏》的时候,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他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只有他站出来了。”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他说,人这一辈子,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敢。”
“他被斩的那天,我在保安州,离宣府镇三百里。我连去收尸都不敢。”
沈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些年我躲在你的书坊里,算账、卖书、装孙子。”
“我跟自己说,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机会。”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严嵩父子权倾朝野,他们杀了我爹,还要让我沈家三代不得翻身。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
“凭的是他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凭的是他们掌握着科举的命脉。”
“凭的是天下读书人想出头,就得拜他们的码头。”
沈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我把他们的命脉挖出来,把他们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寒门子弟也有机会跟世家子弟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就是我的报复。”
周文举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可你……你就不怕……”
“怕。”
沈默坦然地说:
“我怕得要死。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万一身份暴露了怎么办,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但我更怕的是,这辈子什么都没做,就跟我爹一样,被人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
“至少现在,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爹要是活着,他会为我骄傲的。”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周文举忽然抹了一把脸,把那本账本拿过来,大笔一挥,在五五分账的条款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周文举,分文不取。”
沈默愣住了:
“周大哥,你这是……”
“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
周文举把笔一搁:
“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锦衣卫的诏狱里了。”
“你以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