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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居然能只是当诱饵。
他颤抖着,回想着,捏着自己的手,任凭寒风灌入他的脑子。以求一丝清醒。
全都不对,这不是小打小闹。
那些薛漉逼着他一字一句记下的东西居然没有用武之地。
这是他没见过,或许陈榭也没见过,薛漉也没见过的新态势。
他要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才最负责。
等陈榭拉着已经半昏的白岩从密道回城,见到八殿下正在推演沙盘。
年轻的主帅见到他们,几乎是踉跄着走过来。
语气却已经很镇定,冷静到几似冷酷:“带回来了多少人?”
军医前去处理白岩的伤口。
八殿下没有去看,只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满是血丝,却被北塞的风霜雕琢得冷静:“十不存一?”
陈榭答:“是只回了十余个。”
赵斐璟点点头,把嘴里没必要的血腥味咽回去。
目光却突然一顿。
军医已经扯开白岩的伤口,洒药时扬起粉尘,血腥味间,赵斐璟突然被某种气味袭击。
“什么味道?”他问。
他像一只无措的狮子冲到军医面前,动作幅度太大,伤药翻了一地,吓得医师手足无措。
主帅一个一个把伤药闻过去,却一无所获。
然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凑到白岩裸露的伤口间,闻嗅间,紧紧拧起眉。
“这是什么药粉?”赵斐璟拉着军医,重新问了一遍,“北塞特有的吗?”
陈榭见他顷刻间方寸大乱,一时也凑过去闻了闻。
满是血腥和尘泥气里,有淡淡的枯草味。
“没见过。”陈榭回答他,“不是北狄人或者辽城的药。”
军医也说不像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草药。
赵斐璟怔了怔,再一路扑到书桌前。
墨很快冻上又被烤开,赵斐璟对着毛笔尖吹气。
桌上摊着一封很短的信笺。
“薛漉,北狄人规模不对,你速来。”下头已经盖上皇子私印。
他来北塞时,觉得懦弱防守实在没意思,可现今,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
八殿下抛下他毫无用处的少年意气,近乎冷酷地审视着自己的无力。粉碎他的骄傲,用最大的理智,开始求救。
北塞不能只靠他,要更有经验的人。
此时赵斐璟又匆匆添了一句新的。
“那日在我宅子里的药粉,北狄也有。警惕京城。”
陈榭没来得及评判,八殿下已经探出头,在熹光处喊人。
“八百里加急,送到该到的地方,要快!”
那人领命而去。
向南,穿过辽城的血水,豫西的关隘,中原的枯田地,一路奔向京城潮湿的冬日雪雨里。
仍在辽城的两个人对视。
外头哭声呻吟声和咒骂声都没歇。
赵斐璟问:“白岩还能活吗?”
陈榭答:“看他的命。”
赵斐璟在沉默里不再等待命运给什么答案,转身问:“那你觉得,辽城能不能守到豫西第二次粮草送达?”
“我写了一些计划书,你也坐下来一起看。”
他脸上的矜贵渐次剥落,流露出的,是一种平淡的冷硬。
京城的初雪温柔地飘落。外头有孩子嬉笑打闹,棉毛手套上笼着的脆弱雪花很快融化成水。边上几支将开未开的腊梅长出浅红色的苞。
京郊的宅子里,赵望暇扒拉了一下炉里的银丝炭,暖炉发出悦耳的噼啪声。
他们在看自北塞寄来的信。
赵斐璟连发了两封急报来京城他的宅邸。
第一封盖着他的私印,送到的时候是半夜,让薛漉赶紧出发去北塞。上头字迹狂草,快要看不清。
第二封在半日后也送到。很厚,里头先是一封北狄语信,还附赠一张图。后头是赵斐璟的批注以及他观察到的所有消息。他解释说北狄语的信突然抛到辽城最近的烽墩处。文字信息量很大,图看不懂。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但结合北狄这些天的异状,但他和陈榭都觉得可信度很高。陈榭让他把原信寄过来给薛漉看,说他看了自会有考量。
薛漉读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几乎裂开一条缝。
“这信不对?”赵望暇问。
赵斐璟人可能已经半疯,捎来这封信,连翻译都不附。薛漉不说话,赵望暇和上头流畅又看不懂的字迹干瞪眼。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屏幕。
金灿灿地,毫无征兆地显现。
上头显现一排排文字。
密密麻麻地交代北狄和西夏和鲜卑和乌恒的各自势力。简体字,印刷仿宋体。
“已为宿主翻译此信。”
耳侧突然飘起半死不活的机械音。
赵望暇睁大了眼,下意识地转身。
他问:“小球,你从哪里死回来了?”
这次那东西很低调,比它闪出的屏幕不知道暗淡到哪里去了。一身透明,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不知道。”它说。
只是薛漉的眉越皱越深,他反复地摸索着那几张纸,像是在抚摸一片铁甲。
“仙器回来了。”赵望暇打破绷得太紧的沉默,“这封信具体都有何特别之处?你说,我们看看和仙器突然出现,是否有关系。”
他问出口,对面的薛漉这才把头抬起来。
“我总感觉……”
他言语间很是犹豫。
“感觉什么?”赵望暇问下去。
“感觉这信是我写的。”薛漉说下去,不带一丝情绪,“字迹是我的字迹,句式也是我的句式。”
随信附赠的一张图,薛漉补充,是他自己的画图习惯,旁人都应该看不懂。连薛漪和薛湛恐怕都只能读懂十分之一。
“你的信?”赵望暇问,“你确定?”
“我周围没有人能画出这样一张图。”薛漉回答,“陈榭让赵斐璟把原信寄来给我,必然也是觉得像。”
赵望暇转过头去看已经完全透明的小球。
他不能直接问这是否是薛漉写的,怕这个甚至不会保护自己的愚蠢系统又说些不该说的,越过红线,再次消失。
“世界上有两个薛漉吗?”他最后只能把问题变成这样。
这实在是个很愚蠢的问法。
“世界上又有两个赵望暇吗?”他继续问。
小球沉默了许久,然后犹豫地,试探般地,惜字如金地道:“没有。”
它说完,便一动不动。
他们等待了一会儿,小球仍然停驻在此。
“这信可信吗?”赵望暇接着问,“你不确定能不能告诉我答案,就不必回答。”
一片沉默。
它没有答话。
“可以赌一把。”薛漉回答,“如果真如信中所说,则北境的境况非常不好。就算不看那封信,单看八殿下带来的其他消息,我也需要立刻回北塞。”
“另外,我们需要更多的兵,更多的粮,更多的武器。现在的规模远远不够。”
赵望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