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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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商人(第1/2页)
    子都走后第三天,叔段启程回京。
    武姜送到城门口。绛色深衣,拉着叔段的手说了很久的话。距离太远,林川站在城楼上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看得到她的动作。替叔段理衣领,理袖口,手在他手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叔段的车驾远去了。十乘车,三百甲士,旌旗猎猎。子都在队伍里,骑着一匹栗色马,腰上系着柘木弓。他没有回头。
    武姜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由申伯扶着回去了。经过城楼时没有停,也没有抬头。
    林川从城楼上下来。子服跟在身后。
    “君上,回宫吗。”
    “不回。去市坊。”
    市坊在新郑城东。一条黄土路两旁挤着几十个摊位,卖粟米的,卖陶器的,卖兽皮的。空气里混着干鱼的腥、香料的辛和牲口粪便的臭。林川穿着便服,子服跟在身后,两个人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他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只陶罐。胎薄,釉色匀。
    “客官好眼力。”摊主是个中年人,脸被日头晒成酱色。“这是京地出的陶,比新郑本地的胎细。”
    林川把陶罐放下。“京地的?”
    “可不是。京地这两年出的陶器越来越好,新郑的窑口都比不过了。”摊主压低了声音,“听说京地那边减了陶工的赋税,好多窑工都迁过去了。”
    林川的手指在陶罐上停了一下。减赋税。史书上写过,但他读到的时候只当是寻常善政。此刻站在市坊里,听一个卖陶器的摊主用羡慕的语气说出来,他才明白什么叫收揽民心。不是振臂一呼,是把赋税减下来,让窑工多挣一点粟米。一点一点做,一窑一窑减。
    “京地还有什么好货。”
    摊主来了精神。“多了。漆器也比新郑好,还有丝麻。”
    林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在一个卖粟米的摊位前问了价钱,又在一个兽皮摊前问了一张羊皮的价格。一圈走下来,心里有了数。京地来的货比新郑本地的便宜将近两成。
    叔段不止在修城,不止在练兵。他在做生意。
    林川在现代读经济学时学过一条基本原理:价格是信号。京地的货便宜两成,说明叔段减免了市税,甚至可能在补贴商贾。商人逐利,哪里税低便往哪里去。商贾云集,市面繁荣,民心便归附。这是一条很直的线。
    他在一家酒肆门口停下来。酒肆不大,门面是木板拼的,里面摆着几张粗木案。他走进去要了一碗酒。黍米酿的,浑浊,酸味重。但他不是来喝酒的。
    酒肆里坐着几个行商。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胡须花白,口音不是郑国的。
    “老丈从哪里来。”
    老商人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少年,穿着寻常,便没有起疑。“从齐国来。”
    “齐国到新郑,路不近。”
    “可不是。走了一个多月。”老商人喝了一口酒,话多了起来。“以前走北线过卫国,现在卫国那边不太平,改走南线绕陈国,多走十几天。”
    “卫国不太平?”
    老商人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听说卫国要和郑国打仗。我们做生意的,最怕这个。一打起来,路就断了。”
    林川的手指在酒碗边沿上转了一圈。卫国要和郑国打仗。卫国是叔段的姻亲之国。叔段的妻子是卫国人。这些事,朝堂上没有人说过。不是不知道,是觉得不该在朝堂上说。但酒肆里的商人知道,因为他们的货要从卫国的路上过。
    “老丈还听说了什么。”
    老商人又喝了一口酒。“还听说京地那边税低,好多商队都往京地去了。新郑的市税比京地高出一截,再这样下去,我们齐国的商队也要改走京地了。”
    林川把酒钱搁在案上,起身走了。
    回到宫城已是午后。林川坐在寝殿里,把舆图展开。京地。廪延。鄢。共。山谷。五个点连成的线还在那里。但此刻他看着这条线,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路。
    叔段修城,是在筑巢。减税,是在引鸟。鸟来了,巢便满了。但他从京地往外飞,走哪条路。不是官道。官道是新郑往京地的路,是寤生的路。叔段的路是另一条。卫国。
    林川的手指从京地往北移。卫国在京地东北。叔段的妻子是卫国人,卫国若对郑国用兵,叔段在京地便是卫国的内应。
    他在现代读这段历史时,从没把卫国和叔段放在一起想过。左丘明写“郑伯克段于鄢”,写得像一场孤立的内乱。但此刻他坐在这里,听着市坊里齐国商人的话,忽然觉得那不是一场孤立的内乱。叔段背后是卫国。卫国背后是谁。齐僖公在东方冷眼看着,鲁隐公在泰山南面等着。郑国是四战之地,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子服端着午膳进来。黍米饭,肉羹,腌葵菜。
    “子服,东院这几日有没有送东西来。”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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