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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了张池头上,那么下一个就会是他。
王并恺闹出来的笑话被定性为小孩子胡闹,那小子被逮回去之后还跑出来几次,蹲在张家门口。是张逸齐打了个电话给王董,最后那孩子也就没出现过了。他这么一闹,李庶寒又要更加谨慎地看张逸齐脸色,琢磨着张逸齐会怎么想——幸亏那孩子年纪小,浑得幼稚又明显,张逸齐根本没把他什么“喜欢”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瞎闹。
虽然在这方面叹了口气,但不得不怀疑,倘若王家的不是个儿子而是个女儿,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解决,难免张逸齐会笑纳这个白捡的儿媳,王董是跟着张逸齐发家的那批老人,次子血脉不正,能和王家结亲恐怕已经算高攀。
婚姻是高级利益,作为张氏二少爷,结婚和手里头的项目一样是KPI,这利益必定得拿出来精心交换,发挥最大价值才不算亏本。
在他被推出去联姻为张氏创造额外惊喜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
快了。
他告诉自己,镇静下来。
张逸齐还想着自己大儿子联姻的事情,说明张池即使离家出走不愿见他,和他翻脸,和他断绝经济来往,他也根本没把养了二十几年的宝贝儿子完全剔除出去——至少不像他嘴上说得那么强硬。那么,他这个好哥哥如若反悔,老实联姻,那么他的进度表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百分之百?凭借张逸齐目前对他的“信任”和“偏爱”?
李庶寒解开西装外套,弯腰坐入车中。方才在他脸上应酬的得体面容在这密闭空间中尽数散去。
车子开始启动,他盯着司机的方向盘。
司机小林是他刚到张家时张逸齐配给他的。他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以往的日子过得很忙,忙着赚零用钱,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去学车。所以他把自己的出行权很被动地交到了小林手上,抑或者说交到了张逸齐手上。他心里很清楚,每一次出行小林都会给张逸齐报备。
“小林。”他喊。
“李总,什么事。”小林像个不喜不怒的机器人。
李庶寒折起手肘,压在眼睛上,后仰着叹了口气。
“明天送我去一趟A大吧。不要告诉张董。”
小林打方向盘,转了个弯,没有答话。
“小林。”李庶寒的声音放松放轻时像奶油丝绸,顺宁悦耳,带着一股惑人心的隐约的软弱,“我只是累了。”
小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的老板。
那张混血脸在煞白路灯与暗夜的交织笼罩下美轮美奂,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画,不似真人。
小林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我知道了。”
第9章
李庶寒是从A大的数学系毕业的,离开校园已经有一段时间,念书时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那时候没有什么十分紧密的家庭关系,学校离家远,他在学校住宿,不用被妈打扰,也没有什么朋友,了无牵挂的李庶寒能够全身心地做自己,认真地规划起未来,家教、建模竞赛、奖学金,做的每一项东西,结果都指向了自己。这是一种奢侈享受。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靠自己养活自己。长大了些的人类或许更为智朗,也或许是更会伪装,总之大学期间对李庶寒散发善意和爱意的人越来越多,只是他每次都会温暖礼貌地拒绝,然后当晚就把自己投进一些昏暗的不堪的酒店房间里,去和低贱的人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鬼混行径。
小纸条小零食牵手亲吻的爱情他不需要,只有在那些地方,他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快意。
疼痛和虐待带来由衷的满足,每当到达顶峰的时候,李庶寒在那一秒最爱自己,最爱这个世界。
小林把车停在校园后门的林荫道上,李庶寒让他不要等着。
小林问:“您要逛多久?”
“只是随便逛逛。”
小林:“那我等您。”
“……”
李庶寒没有再谈,下了车,走远了。
A大的中央草坪上躺满了学生,春天的时候这里的草十分葱绿,长出来的学生更多,现在天气冷了,草有点秃,人也不爱出来坐了,但不乏有五六个人仍躺在草地上或睡觉或看书,还有一队太极大爷垒在一旁放着广播打太极。
李庶寒拣了块木质长椅坐下,在那儿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
读书时他常在这儿坐着听播客,这块的视角能够看到大草坪下面的言心湖,李庶寒就在这儿边看人逗湖里的大肥鹅,看人在草坪上放风筝,然后把灵魂也挑张风筝拴上,飞到甚么地方去。
绕过中央大草坪是一排商业街,毕业那年才开了一家咖啡店,现在已经开了三四家了,还有奶茶店小吃店,繁华热闹。
耳边叽叽喳喳走过几个女孩子,兴奋地讨论着大讲堂里的演讲,几个什么“学长”“爆满”“好帅”的字眼飘到耳朵里。
“同学你好,呀,你是留学生吗,有没有兴趣听听看一会儿大讲堂的演讲?”一张传单塞到手里,“是A大荣誉校友噢,对咱们以后的就业指导啊包括人生方向都有很大的帮助呢,有兴趣的话快来大讲堂参加吧!”
柔软的传单散发着油墨香味,被风吹卷了一角,李庶寒把它捏住,展开。
拇指正正卧在严立深的人像照片旁,仿若正在抚摸他的脸。
A大荣誉校友,严立深,学长。
“……”
他把传单对折几次塞到了卫衣口袋里,往小林停车的地方走去。
热闹的商业街区已经远了,李庶寒踩碎了一块落叶,在静谧的林道上发出惨痛的破裂声。
他顿住了脚步,似正在悲悯这块可怜的落叶。
他转头,看向大讲堂旁边高耸的钟楼,一排鸟儿镂成黑影嵌在蓝天上,唰啦一下,迷雾一般散去。
李庶寒弓着身子进入大讲堂,捡漏了一张空座位。
他坐在最后一排,搂起卫衣帽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
现场吵嚷了一阵,麦克风被传递到台下的同学,看来是在交流环节。
“学长你好,听说了您的事迹之后,我们都对您特别佩服。但是我们都说,创业才是每一个打工人最后的归宿,学长您这么厉害,有没有考虑过有一天要自己创业呢?”
……打工人?……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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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庶寒皱了皱眉,竖起了耳朵。
台上的严立深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两个金融学院的老师,这是一个类似于座谈会形式的演讲。聚光灯把严立深的轮廓照得分明,他今天戴了个金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神态依旧内蕴沉潜,听学生说话时卧蚕微弯,显得亲人温和,不像金融界荣誉校友,倒像书卷气十足的年轻教授。
李庶寒微哂。衣冠禽兽。
严立深的声音通过话筒,被处理成略微失真的沙哑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