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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日,下午3点。
阴天,闷热,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天上,把空气、声音、气味全部闷在地面上,让人的皮肤黏黏的,呼吸也变得黏黏的。
放风场上,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杂志的封面早就没了,扉页也掉了,剩下的书页从中间裂开,用橡皮筋捆着。
她翻到某一页停住,手指按在页边,拇指压着那一页的右上角,其余四根手指平摊在页面上,像是在测量什么。她的眼睛看着纸面,但白晓知道她没在看——她的眼睛是空的,瞳孔没有聚焦,眼皮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
她在等。
白晓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先经过锅炉房堆煤渣的那块空地,煤渣是灰黑色的,堆成一个不规则的锥形,表面被风刮出一道一道的纹路。她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鞋底已经磨平了,橡胶老化变硬,走起来像两块木板拍在地上,但在放风场嘈杂的环境里,这点声音被淹没了。
女犯们在放风场的另一头扎堆,有人蹲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有人靠着围墙晒太阳——虽然没太阳,但她们管这叫“晒霉”,说是要把身上的湿气晒掉。小云的笑声从那边飘过来,尖尖的,像哨子,笑完之后跟着几声咳嗽,咳得不重,但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
白晓在苏凌云旁边坐下,假装在晒太阳。她把脸朝向天空的方向,眯起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做出一个舒服的表情——如果有人从远处看,会觉得她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放风时间。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但苏凌云的手指立刻在杂志边缘停住了。
白晓的手在发抖。她把铅皮包的硬角从内衣暗袋里按了按,确认没有鼓出来,然后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我研究了那块石头。有发现。”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停了一下,翻了一页,动作很慢,像在看文章。
“什么发现?”
白晓从内衣暗袋里掏出小本子,巴掌大,用旧报纸的边角料缝的封面,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哪一页记了什么。她把本子翻开,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压到只有气声:
“密度接近铅。普通岩石的三倍。硬度很高,钢针打滑,刻不动。耐腐蚀,稀盐酸滴上去完全没有反应。”
苏凌云的手顿住了。
白晓接着说,“热导性异常。它在吸收热量,不是导热,是吸收。我把石头放在手心攥了五分钟,手心的温度明显下降了——不是那种金属导热带来的凉,是你明明攥着它,却感觉它在从你的皮肤里往外抽热量。我又做了一个对照实验:找了一块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一块铁块,同时放在手心里攥。铁块是凉的,但那种凉是瞬间的,几秒钟之后就和手温持平了。普通石头比铁块暖一点。但这块石头不一样——五分钟之后,它比刚拿起来的时候更凉了,而且那种凉不是表面上的凉,是往里渗透的凉,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持续地、缓慢地吸走热量。”
白晓深吸了一口气。放风场上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唱样板戏,调子跑了,周围的人笑成一团;锅炉房的方向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只听见声音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带着回音。这些声音都过去了,像水面上的波纹,荡开之后就没有了。
“颜色随光线角度变化,”白晓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嘴唇的形状说话,“正光金色,斜光铜红色和银白色。我把它拿到窗户边上,在自然光下看的。正面看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发亮的金黄色,是暗金色的,像黄铜氧化之后的那种颜色,带着一点发红的调子。慢慢转动角度——斜着看,大概四十五度角的时候,颜色变成了铜红色,很深,像刚出炉的铜器表面还带着余温的那种红。再转,转到接近平面的角度,就变成了银白色,冷冷的,反光的,像水银。”
她的手指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指着最后一段。
“结构是丝线状的,像鸟巢一样缠绕在一起,中间夹着细小的金色颗粒,颗粒比丝线更亮。有些丝线比头发还细,有些粗一点,像棉线。丝线的颜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偏金,有的偏银,有的在光线下泛着彩虹色的光泽。丝线之间夹着一些细小的颗粒,比芝麻还小,圆形的,表面光滑,在光线下亮得刺眼,像是被抛光过的。那些颗粒比丝线更亮,亮得不像同一块石头里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苏凌云的侧脸。苏凌云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那一块微微鼓起来,像在咬着什么东西。
白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这是稀土矿物的特征。钕、镨、镧的混合体。我在书上看过——光色性是镧系元素的典型特征,高密度和耐腐蚀也是。那些丝线状的结构,我在任何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