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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脚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凌云，我不是帮你。我是没有地方去了。”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沙沙的。越来越远。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笑。她知道大脚说的是真话。不是因为她信她，是因为她算过。大脚没有地方去了。芳姐那边不信她，孟姐这边不会要她。她只能跟着她。跟着她，才有活路。这笔账，大脚会算。她算过了。算清楚了，就知道该在哪边。不是一天算完的，是日子一天一天算出来的。
她转身，从烘干区后门出去，走进洗衣房后面那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破旧的木箱和发霉的床单。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她蹲下来，从内衣暗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沈冰画的排水沟路线图，边缘已经磨毛了。碎石墙清了，裂隙扩了，水潭脚窝还在凿。白晓说至少还要五天。五天，够了。她合上本子，塞回暗袋。锅炉房通道基本已经准备好，她们需要进行一次完整的演练，最后再找一个合适的逃跑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老许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她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她走到苏凌云旁边，弯下腰，像在系鞋带。
“大脚来找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页。
苏凌云点头。
“芳姐昨天打了她。打得挺狠。”老许直起腰，慢慢走了。
苏凌云蹲在原地，蹲了很久。她在想大脚刚才说的话。“外面的人。能往监狱里带东西。”那条线是芳姐最后的底牌。她不会轻易出。她会等到最需要的时候。苏凌云不能让她等到那一天。她要在她出牌之前，把她的牌废掉。怎么废？废掉一个人，不是从正面打，是从她的支撑点打。芳姐的支撑点是那条线。线断了，她就站不住了。线连着两个人，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里面的人是谁？不知道。但苏凌云可以查。她有老许，有孟姐，有钱串子，现在还有大脚。四个人，四条线。每个人都能帮她查一点，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图。
她站起来，拍拍灰，往洗衣房走。经过折叠区时，刘小玲还在干活。她看见苏凌云，眼睛亮了一下。苏凌云没有停。经过熨烫区时，钱串子还在收拾熨斗。她看见苏凌云，低下头，假装在擦工作台。苏凌云没有看她。
她走到洗衣房门口，推开门，放风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后山上，那些橙色的帐篷在风里轻轻晃动。黑色轿车还停在最后面，车窗贴着膜，看不见里面。苏凌云盯着那辆车，盯了很久。车里有人。她能感觉到。不是陈景浩，陈景浩不会这么快来。但是这是一个不稳定点，比小鹿更危险。小鹿在明，外面的人在暗。
晚上熄灯后，苏凌云躺在床上。
她在想今天的事。大脚跪下去的时候，她没有扶。不是冷血，是不能扶。扶了，她就欠她的。欠了，就要还。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她欠了谁。在这里，欠了就是软肋。她没有软肋。不是不需要，是不能有。她算过每一个人。钱串子算的是利益，刘小玲算的是公道，大脚算的是没地方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算清楚了，就知道该在哪边。不需要拉拢，不需要承诺，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他们自己算。
黑暗中，大脚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她没有睡。她在想今天的事。她跪下去的时候，以为苏凌云会嘲笑她，会骂她，会让她滚。但苏凌云没有。她只是蹲下来，问她“你为什么来找我”。不是“你为什么背叛”，不是“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是“你为什么来找我”。好像在等她。等她自己走过来。她闭上眼睛。
没有地方去了。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