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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孢氨苄粉末。是我给她的。上次她伤口污染严重,我让她口服抗生素预防感染,开了三天的量。后来复查伤口愈合还行,我看她体质弱,怕她以后容易感染,就多给了两天的量,让她自己留着备用。怎么,这也不行?需要写检讨吗?”
她的解释天衣无缝,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医务人员的专业权威和对琐事的不耐。将“私藏”变成了“医嘱备用”,性质完全不同。
张红霞皱了皱眉,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阿琴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医生,您……”
“药品是我管理的,我知道规矩。”林白打断她,将药包随手扔回给阿琴,“如果怀疑我管理有问题,可以向上面反应,申请审计药房。但现在,请不要耽误我工作,还有病人等着。”说完,她竟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径直走了,白大褂下摆划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阿琴拿着那个药包,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张红霞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行了,一场误会。把东西还给她。以后都安分点!”她显然觉得阿琴小题大做,还差点把自己扯进麻烦里,语气很不善。
阿琴咬牙,狠狠地将药包塞回苏凌云手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等着!”丢下这句话,她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张红霞也骂骂咧咧地离开,囚室门重新关上。
危机暂时解除。李红长舒一口气,开始骂骂咧咧地收拾自己被翻乱的铺位。何秀莲默默走过来,帮小雪花整理。苏凌云紧紧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药包,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林白的应对堪称完美,不仅解了围,还反将了阿琴一军。
但她也知道,阿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能扳倒她,反而打草惊蛇,以后监视只会更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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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接下来的两天,阿琴那边异常安静,没有再来找麻烦。但另一种压力,却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放风时,苏凌云在活动场的角落,被两个人“无意”地堵住了去路。不是阿琴的人,而是孟姐身边的两个面孔--身材高壮、神色冷硬的女犯,外号“铁钳”和“榔头”。
她们没说话,只是用身体挡住了苏凌云的视线和去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然后,孟姐慢悠悠地从旁边踱了过来。她今天气色似乎不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和煦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0749,苏凌云是吧?”孟姐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最近,挺活跃啊。”
苏凌云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孟姐。”
“听说,前阵子阿琴那丫头找你麻烦,为了点药?”孟姐像是拉家常,“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点药而已,值当这么大动干戈?”
苏凌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保持沉默。
“不过,”孟姐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你倒是挺会藏东西。床板缝?呵,也就骗骗阿琴那种没脑子的。真正的好东西,得藏得更深,是不是?”
苏凌云背脊一凉。孟姐知道她不止藏了一包药?还是只是在试探?
孟姐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在这黑岩,有点自己的‘存货’,不稀奇。关键看你怎么用。用来救个没相干的小丫头?”她瞥了一眼远处正和何秀莲待在一起的小雪花,嘴角扯了扯,“心肠倒不坏。但在这里,心肠好,死得快。”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又危险的意味:“那点抗生素,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东西。烟,吃的,甚至……一些消息。有没有兴趣?”
苏凌云立刻摇头,声音坚定:“孟姐,那药真是林医生给我备用的,我不敢乱动。而且,我也不需要换什么。”
“哦?”孟姐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需要?看来你底气很足啊。是觉得抱上林白的大腿了,还是……另有依仗?”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苏凌云脸上扫过,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我听说,你以前家境不错?父亲……好像还是个搞地质的?专家?”
苏凌云的心脏猛地一抽!父亲!孟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她强自镇定:“我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以前在矿上干过活,不是什么专家。”
“普通工人?”孟姐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起来,“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有人说,你父亲苏秉哲,年纪轻轻就是省里有名的地质工程师了,专门找矿的。手里好像还留下过一些……挺有意思的图纸?关于矿脉,关于地下巷道什么的?”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苏凌云的表情,慢悠悠地,抛出了那个真正致命的问题:
“怎么样,苏凌云,你父亲……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地图?”
地图!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苏凌云脑海中炸响!父亲的地质图纸?矿脉地图?难道父亲当年真的参与过黑岩地下的勘探,并且留下了什么?孟姐,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在找这个?所以才会注意到父亲是“地质专家”?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个“杀人犯”的女儿另眼相看(或者说另怀鬼胎)?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想起林白发现的、那个死于1986年的“苏秉哲”的病历,想起“深岩”项目,想起父亲从未提及的过往……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悲伤,眼圈甚至微微泛红(这倒不全是装的):“孟姐,您可能弄错了。我父亲就是个普通工人,没留下什么图纸。他……他今年刚去世,就在我开庭的时候……”她的声音哽咽,显得真情实感。
孟姐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评估和不确定。苏凌云的表演天衣无缝,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和茫然,不像假的。
“是吗?”孟姐最终收回了目光,脸上那丝虚假的和煦也消失了,重新变回平日里那种深不可测的平淡,“那可能是我听岔了。不过……”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这黑岩监狱,下面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危险。没有秘密能在这里藏一辈子。尤其是,关于‘地图’的秘密。”
说完,她带着“铁钳”和“榔头”,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活动场的人群中。
苏凌云站在原地,背对着人群,望向窗外又开始聚集的铅灰色云层。手中的那个小药包,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抗生素的危机看似过去了,但一个更大、更可怕的漩涡,已经向她张开了口。
父亲,地图,黑岩地下的秘密……这一切之间,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联系?而孟姐,她到底知道多少?她又是为谁在寻找这份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地图”?
雨前的风,穿过活动场破损的窗户缝隙,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将那个小小的药包,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在的东西。而心里那片关于真相和出路的拼图,却因为孟姐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