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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务室，林白正在给一个感冒发烧的女犯量体温。看到苏凌云回来，她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尚未整理的病历，意思明确：继续工作。
苏凌云坐回自己的小凳子上，拿起下一份病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白。林白侧对着她，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体温，白大褂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但有力的小臂。
该如何开口？直接询问医务室的建筑结构？索要地下通道的信息？那样太突兀，也太危险。林白虽然表现出了合作意向，但她的谨慎和保留显而易见。需要一种更自然、更“双赢”的切入方式。
苏凌云低下头，开始整理病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她想起林白之前对“守山人”死亡记录的暗示，对她父亲名字的反应，以及那份《井下急救手册》。林白的真实诉求是什么？安全离开？弄清周启明（和她父亲）的真相？保护家人？
或许，可以从“共同调查”的角度切入。
下午的工作时间过半时，医务室里暂时没有其他病人。林白正在清洗器械，水流声哗哗作响。
苏凌云放下手中的一份病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状似无意地低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林白听到：
“林医生，我整理到一些更早的病历……好像看到好几个类似的案例，都是青壮年，没有基础病，突然就‘心衰’或者‘急病’死了，记录特别简单。年份跨度还挺大。”
水流声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林白没有回头，但苏凌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监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林白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平淡依旧。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些不是自然死亡，那该有多少秘密被埋在这些病历下面。”苏凌云继续用探讨的语气，声音很轻，“就像您之前给我的那本手册里提到的井下危险……有些危险，可能不只是瓦斯或塌方。”
林白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药品柜前，假装整理药品。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依旧不高：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但如果不知道，可能死得更不明不白。”苏凌云抬起头，看向林白的背影，“就像周启明，就像……那些‘守山人’。林医生，您想知道周启明到底发现了什么，不是吗？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或者说，那个叫‘苏秉哲’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林白转过身，靠在药品柜上，双手抱臂，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凌云。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但苏凌云能感觉到某种评估和权衡在进行。
“你想怎么做？”林白问，直接跳过了是否合作的确认，进入了具体步骤。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我需要了解这栋楼。”苏凌云也直截了当，指了指脚下，“医务室，以及它可能连接的其他地方，特别是往下的部分。建筑结构，通道，哪怕是传闻或旧图纸的记忆。还有，夜间这里的巡查规律，哪些地方是死角，哪些药品或器械可以‘合理损耗’而不被立刻发现。”
林白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臂。
“作为交换，”苏凌云继续说，“我可以继续系统性地整理和筛查所有可疑死亡或失踪病历，用更隐蔽的方式记录下来，找出规律和关联点。这可能对弄清周启明以及……其他事情有帮助。另外，如果真有行动那天，我和我的同伴，会尽最大可能，把您算在内。”
“同伴？”林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值得信任的人。各有各的原因，但目标一致：活着出去，弄清真相。”苏凌云没有透露沈冰等人的具体信息，但表明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冒险。
林白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雨声淅沥，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医务室主体建筑是五十年代末建的，和东区监舍差不多同期。地下有原本用作储藏和锅炉辅机的地下室，但大部分在八十年代初的一次‘改造’后就被封了，入口在办公楼那边。”林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病史，“我们这一层，最里面那间堆满破损桌椅和旧床架的杂物间，墙壁后面据说曾经是通往地下室的备用楼梯井，后来也被砖石封死了。封死的时间，大概在……1986年左右。”
1986年左右？就在父亲“苏秉哲”死于黑岩之后不久！是巧合吗？
“封死的原因？”苏凌云追问。
“官方说法是结构安全隐患，潮湿漏水。但当时有个老护士喝醉后嘀咕过，说下面‘不干净’，‘半夜有动静’。后来那个老护士很快就病退离开了。”林白顿了顿，“夜班巡查，通常有两名狱警在监狱内各区巡逻，医务室这边除非有紧急呼叫，否则他们不会专门过来。楼内只有值班医生或护士。吴医生值夜班时经常睡觉，或者溜去值班室看电视。药品损耗……有些过期药，或者消耗品，只要不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