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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3点。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比昨天更低,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盖在天上。
没有阳光,也没有风,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浆糊。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一动不动。远处黑岩山的轮廓完全消失在雾气里,像一头巨兽终于闭上了眼睛。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蹲在墙根下发呆,有人来回踱步,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让人昏昏欲睡。洗衣房的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心跳。
苏凌云站在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树皮硌着她的后背,那点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从凌晨三点爬回监舍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那条地下河就会出现在她面前——漆黑的河水翻涌着白色浪花,轰鸣声震耳欲聋,对岸那些发光的石头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眼睛盯着纸面,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在等。
等沈冰。
凌晨的发现在她脑子里一遍遍重放——那条狭窄的左边通道,那道新焊的铁栅栏,那个侧身才能挤过去的缝隙,那个巨大的天然岩洞,那条湍急冰冷的地下河,河对岸密密麻麻的发光石头,还有那个隐约可见的洞口。
那些画面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她需要把这些告诉沈冰,需要沈冰帮她分析。
远处,沈冰慢慢走过来。
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是图书室借的《土壤学基础》,封面破旧,边角卷起。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找地方看书,最后在老槐树另一侧的台阶上坐下。
那个位置,离苏凌云只有一米。
苏凌云翻了一页杂志,嘴唇几乎没动。
“昨晚我下去了。”
沈冰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看书看累了在休息。她的拇指按在“土壤分层”那一章的插图上,指节微微发白。只有苏凌云能看出那一丝紧绷——沈冰的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用力。
“小云帮我偷的钥匙。”
沈冰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小云?”
“嗯。她说从管教值班室拿的。老葛那边也配合了,锁和手电筒都准备好了。”
沈冰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翻了一页书,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动作自然得无懈可击。但苏凌云知道她在思考——在脑子里把那几个人的关系图重新画了一遍,标注出信任等级和风险系数。
“你信她?”
苏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小云昨晚那双眼睛——在破碎的镜片后面,亮得惊人。那里面有恐惧,有紧张,还有……真诚?她不确定。
在监狱里待了快两年,她见过太多真诚。有人真诚地出卖你换一包烟,有人真诚地讨好你为了借你的力,有人真诚地哭诉然后转身就去举报。真诚是这个鬼地方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小云那双眼睛……
“暂时能用。”她说,声音压得更低,“老葛盯着呢。”
沈冰不再问了。她知道苏凌云的分寸。既然说“能用”,那就是经过判断的。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苏凌云翻了一页杂志,开始讲述昨晚的探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要被远处的嘈杂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都准确。她们之间有一套暗语系统——如果她说话时眼睛看着书,那就是陈述事实;如果她抬头看向远处,那就是在表达不确定;如果她用手指摩挲书页边缘,那就是“注意,有人靠近”。
此刻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杂志上一则过时的化妆品广告。
“左边通道比右边宽敞,能直起腰。走了大约五十米,有道新焊的铁栅栏,黑色的,拇指粗,挂着‘危险’牌子。”
沈冰的手指在书页上又顿了一下。
“新焊的?”
“嗯。铁锈颜色不对,焊点太新。应该是近几个月才装的。”
“但我从旁边挤过去了,岩壁上有条缝。”
沈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那是一条极浅的纹路,从眉心向额角延伸,只有几毫米深。但苏凌云知道,这是沈冰进入深度思考的标志——她在脑子里构建那条通道的立体模型,计算苏凌云侧身挤过去的空间,评估那道缝隙的宽度和长度。
“继续。”
“栅栏后面是条窄道,侧身走了五十米,突然开阔——是个天然岩洞,半个篮球场大。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地上全是水,没到脚踝。”
苏凌云顿了顿。
“岩洞尽头有条地下河。水流很急,很深,至少两米。河对岸……有发光的石头。比之前看到的更多,更密。密密麻麻的,像星空。”
沈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