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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好久好久了。久到都快忘了苹果是什么味道。这里只有窝头、白菜汤、咸菜疙瘩，偶尔有点肉星子，就算是过年了。苹果这种东西，只活在梦里。
小云还举着那个苹果，手都有点抖了。
“姐……”
苏凌云伸出手，接了过来。
苹果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小云手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红红的皮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是小云的指甲掐的。
“藏着这么久，”她问，“坏了没有？”
小云凑过来，认真地看了看：“没有！我藏在枕头底下，天天看，没坏！”
她说着，又笑起来，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凌云把苹果攥在手里。
“谢谢你，小云。”
小云的脸红了，红得压过了眼角的淤青。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衣角，绞了两下，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姐，你吃呀，现在就吃。”
苏凌云看着她。
然后她举起苹果，咬了一口。
皮有点皱了，但里面的肉还是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酸酸甜甜的，冲得她眼眶一热。她嚼着，慢慢地嚼，让那股味道在嘴里多停一会儿。
小云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好吃吗？”
苏凌云点点头。
小云笑了，笑得露出了牙齿。那两颗门牙有点歪，但笑起来很真，像个孩子。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坏了呢。”
苏凌云又咬了一口。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笑，铁丝网在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
苏凌云嚼着苹果，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小云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副胶布缠着的眼镜歪歪扭扭的，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小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姐，你要是有什么想藏的，可以藏洗衣房那儿。我帮你看着，保证没人发现。”
苏凌云看着她。
她想起那天在洗衣房门口，小云问起陈景浩时那双闪烁的眼睛。
除非……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远处，林小火一个人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何秀莲站在另一边，背对着人群，像一尊雕像。老许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从人群中穿过。
她们都在。
都在看着她。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她转过头，看着小云。
“小云，过来。”
小云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亮的。
“姐，怎么了？”
苏凌云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偷到我监室的钥匙？”
小云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一点一点地褪下去。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钥……钥匙？”
苏凌云点头。
“我监室的钥匙。能弄到吗？”
小云的脸色变了几变。有惊讶，有慌乱，有犹豫。那些表情在她脸上闪过，快得像夏天的闪电。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凌云看着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小云才低下头。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白了。
“姐，”她小声说，“那个钥匙……是管教放在办公室的……”
“我知道。”
“很难弄到的……”
“我知道。”
小云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苏凌云没有催她。
太阳慢慢移了一点，树影也跟着移了一点。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飘过来，又飘走了。
终于，小云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但没哭出来。她看着苏凌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姐，我……我试试。”
苏凌云点点头。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小云用力点头。
“我知道！”
她又看了苏凌云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苏凌云看着她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背影，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从现在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