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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白水的味道,是一种尖锐的、带着腐蚀性的甜腥气。
它不是单纯的“氯味”,而更像是某种化学武器,猛地钻进鼻腔,刺激得人眼泪瞬间就要涌出来,喉咙发紧,肺叶都跟着收缩。在洗衣房这个永远弥漫着潮湿水汽、劣质肥皂和汗馊味的地方,漂白水的气味通常被严格控制在水池的特定区域,用于处理那些顽固污渍或“特殊用品”——比如沾了经血或排泄物的床单。
此刻,这股要命的气味,却如同爆炸般在苏凌云面前炸开。
她正俯身,从最后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往外掏那些已经甩干、但还带着湿气和余温的床单。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也是她负责清洗的第三十七床。三天来,除了图书室的工作,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洗衣房,清洗这些堆积如山的、散发着各种难以言喻气味的织物。指尖的溃烂在冷热水的反复浸泡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清洗床单是定额任务,完成不了,晚饭配额会被扣减,而她的配额本来就因为孟姐的“惩罚”而减半。
这桶床单,是她今天最后的成果。虽然疲惫,但看着它们相对干净平整地被拿出来,心里还是有一丝微弱的、完成任务后的解脱感。
就在她将最后一床床单堆叠在旁边已经洗好的、小山似的干净床单堆上时,一个身影晃了过来。
是阿琴。
她手里拎着一个半满的白色塑料桶,桶身贴着骷髅头和交叉骨头的危险品标识——“高浓度漂白剂”。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刻意,身体微微摇晃,脸上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看好戏的表情。
“哟,苏会计,洗完了?”阿琴的声音又尖又滑,像指甲刮过玻璃,“手脚挺麻利嘛,不愧是干过财务的,算账洗衣服都这么‘一丝不苟’。”
苏凌云没理她,弯腰去整理那堆干净的床单,准备搬到旁边的烘干区。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哎呀!”
阿琴夸张地叫了一声,脚下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手里那桶漂白水,不偏不倚,朝着苏凌云刚刚堆叠好的那摞干净床单,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哗啦——!”
浓烈刺鼻的漂白水倾泻而出,瞬间浸透了最上面的五六床床单,白色的液体迅速蔓延、渗透,在浅色的棉布上留下大片大片触目惊的、迅速变深的污渍。空气中那化学品的甜腥味猛地浓烈了十倍,呛得附近几个女犯都忍不住咳嗽起来,纷纷后退。
苏凌云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摞自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忍着手指的疼痛和恶心,一遍遍清洗、漂净、拧干的床单,在几秒钟内被毁得面目全非。漂白水腐蚀性极强,这么高浓度的泼洒,这些床单基本上算是废了,不仅颜色会严重受损,布料纤维也可能被破坏,变得脆弱易碎。
洗衣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还在轰隆隆地运转,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但更多人是麻木和事不关己的观望。
阿琴站稳了身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自己造成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毒。她甚至没有假装道歉。
苏凌云缓缓直起身。她感觉血液一股股地往头上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的伤口在神经质般地跳动。愤怒、屈辱、还有这段时间来积压的所有憋闷和无力感,像火山熔岩一样在她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看着阿琴那张写满挑衅的脸,想起她之前的种种刁难,想起孟姐若有若无的纵容,想起自己身上还未愈合的伤痕,想起父亲不明不白的死,想起自己背负的冤屈和这暗无天日的囚笼……
那句一直压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要忍耐的话,第一次,没有经过大脑的层层过滤,直接冲出了齿缝。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干涩,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带着清晰的、无法错认的指控:
“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阿琴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直沉默隐忍的苏凌云会直接戳破。但随即,那表情就变成了更深的挑衅和嚣张。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凌云脸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嘲弄道:
“是又怎样?你咬我啊?去告我啊?看看那些管教是信你这个杀人犯,还是信我?”
去告?苏凌云心里冷笑。告了有什么用?张红霞那种狱警,巴不得看囚犯斗得你死我活,只要不出人命,不影响她下班,她才懒得管谁对谁错。更何况,阿琴背后站着孟姐,而孟姐……和狱警们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
告状,是最无用也最危险的选择。那只会暴露自己的软弱和走投无路,引来更多的欺凌。
那股灼热的愤怒在她体内奔突,但越是愤怒,她的大脑反而在某个瞬间,异常地清晰和冰冷起来。她想起了沈冰的警告,想起了阎监狱长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