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
晚上熄灯后。苏凌云把三个人叫到洗衣房。凌晨一点,机器停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口棺材。四个人蹲在三号熨烫台后面——何秀莲不在,她在监室里躺着,脚踝垫在枕头上,青紫色的肿胀还没完全消下去。
熨烫台的铁皮外壳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摸上去温的,像某种还活着的东西。
苏凌云没有开手电筒。黑暗中,四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粗重的,压得很低的。洗衣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碱性的,涩的,沾在鼻腔里,洗不掉。
“老吴今天在塌方区蹲了四十分钟。”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熨了多少件床单。
黑暗里没有人说话。林小火的呼吸声重了一拍。白晓的手指在熨烫台边缘攥紧了,指甲刮着铁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尖响。沈冰的眼镜滑下来,推上去。
“平时他蹲二十分钟就走。今天蹲了四十分钟。”
沉默。熨烫台的余温正在一点一点散掉。铁皮冷却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骨头在响。
“小鹿今天说,陈景浩马上要亲自来。”苏凌云的声音还是平的。“他来了之后,会下去。阎世雄会带他走左边,走到地下河。走右边,走到塌方区。然后他们会站在塌方区,看着那堆碎石。陈景浩会问,就这些?阎世雄会说,就这些。然后陈景浩会让人把塌方区翻一遍。不是为了找人——他知道人不在那里。是为了确认,确认这里真的没有第三条路。”
林小火的呼吸声停了。她憋住了一口气,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来。吐气的声音很长很长,像漏气的轮胎。
“他们会翻多久?”白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不知道。但翻到暗洞,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得在他们下去之前走。”白晓说。不是问句。
苏凌云没有回答。不需要回答。
“何秀莲带了话来。”林小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她说——两周,我能走。三周,我能爬。你们等我。不用改计划。”
黑暗里没有人接话。
林小火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她让我用手比划给你们看。她教了我五遍。”黑暗中看不见她的手,但能听见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很慢,很用力,像在看不见的纸上刻字。“她说,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一次。一次就能成。”
苏凌云看着黑暗。何秀莲不在这个房间里,但她的手势在。那些在缝纫机上做了无数遍的动作,那些在监室床上比划了无数遍的动作,被林小火的手指重新画出来,画在洗衣房闷热的黑暗里,画在熨烫台散尽的余温里。
何秀莲的脚踝伤了七天。青紫色的肿胀从脚踝蔓延到小腿,皮肤绷得发亮。林白说至少两周不能动。但她在缝安全带。拆掉三分之一,重新缝上。针脚密得分不清新旧。
“白晓,沈冰。”苏凌云说。“这两天找个时间下去一趟。检查钢钉牢固度,松了的敲紧。重点是天窗外面的情况,钻到洞口,看一看后山。”
白晓应了一声。沈冰在黑暗中推了推眼镜。
“何秀莲归队的时间,不是我们定。”苏凌云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和黑暗一样深。“是她的脚踝说了算。她说三周能爬,就三周。三周之后,倒数第二次演练,她归队。”
林小火第一个站起来。熨烫台的铁皮被她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白晓,然后是沈冰。三个人无声地散开,往门口走。
“苏姐。”沈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小鹿今天说的那句话——跑不掉的。”
停顿。
“她是不是也在网里。”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洗衣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碱性的,涩的。
苏凌云的声音最后响起来。从三号熨烫台的方向,从黑暗最深的地方。
“是。”
一个字。落在空气里,像熨斗压在床单上。没有蒸汽。只有重量。
沈冰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那盏灯照进来一小片昏黄的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慢慢落着。三个人依次跨过那片光,被黑暗吞掉。
苏凌云最后一个走。她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放在熨斗的把手上。熨斗已经完全凉了。铁质的把手摸上去冰手,掌心的温度传不进去。她把熨斗拿起来,放下去。铁底磕在熨烫台上,发出“嗒”的一声。
老吴今天在塌方区蹲了四十分钟。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他在看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块岩壁的颜色不太对,只是觉得那片碎石的分布不太自然,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一闪而过,转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不会消失。它会在他脑子里生根。明天他还会下去。后天也是。直到某一天,他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