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步声,有远处不知名机器的低鸣,有风穿过建筑缝隙的呜咽,偶尔还有某个监室传来的压抑哭声或梦呓。
每周三和周六的深夜,大约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苏凌云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在这个时间段保持浅眠,这时候总能听到一阵特别规律、特别沉重的脚步声,从放风场方向隐约传来。
那不是狱警巡逻的皮鞋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厚重胶底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步伐缓慢、有力,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
她悄悄起身,借着囚室门上小窗透进的、走廊里微弱的夜灯光线,摸到放风场方向那扇很小的、焊着铁栏的窗边,借助着有限的视角,屏息凝神,向外窥视。
雨已经停了,月色昏暗。她能看到两个高大健壮的身影,穿着深色的衣物,不像囚服,也不像标准狱警制服,手里似乎拿着短棍或手电类的东西,沿着放风场的边缘,缓慢地巡逻。
是“守山人”!雷红梅可能就在其中!
她们巡逻的路线很有规律,总是会在西北角黄线区附近停留片刻。苏凌云看到,其中一个身影走到黄线区内,用脚重重地、有节奏地踩踏了几下地面,仿佛在检查什么。然后,两人会低头查看一下那个焊死的地漏,有时还会用手电(光线被刻意压低)照一下消防栓的方向,互相低语几句,声音被风声吞没。
例行检查。她们在确认这片区域的地面结构完好,确认出入口(如果那是出入口)的伪装未被破坏。
地下有矿道(或与之相连的空间),有排水通风系统,有伪装出入口,还有“守山人”定期巡逻看守。
拼图越来越完整了。
但苏凌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知道下面的情况到底如何。距离有多深?是否真的连通?有没有可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
监狱里有一个小型修理厂,负责维修一些简单的劳动工具、桌椅板凳等。那里有一些废弃的边角料。苏凌云因为在图书室工作,偶尔会被韩老师派去修理厂取一些修补书籍用的胶水或工具。
一次去修理厂时,她趁管理的老狱警打盹的间隙,眼疾手快地从一堆废料里,捡起一截大约二十厘米长、铁丝粗细的废弃自行车辐条。辐条一头带着弯折的痕迹。
她将辐条小心地藏在袖子里带了回来。然后在夜深人静时,用床板的边缘,慢慢将辐条较直的一端反复弯折,最后弯成一个细长的“L”形,短边大约三厘米,长边十七厘米。弯折处尽量弄牢固。一个简易的探查工具做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等待机会。
机会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到来。那天是监狱的“大扫除日”,各监区轮流彻底打扫自己的公共区域。D区负责打扫放风场。
女犯们被分成几组,有的扫地,有的用水管冲洗地面,有的清理排水沟,当然是黄线区以外的。场面有些混乱,狱警的注意力也被分散。
苏凌云被分到冲洗地面的一组。她拉着长长的橡胶水管,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水泥地。她有意无意地,慢慢靠近西北角。
黄线区原则上还是不允许进入,但今天打扫,狱警的监视没那么严格,只要不长时间停留,边缘地带稍微冲洗一下也没人说什么。
苏凌云一边冲洗着黄线区边缘靠近墙根的地面--那里积了不少泥沙,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狱警和其他女犯的位置。
负责监督她们这组的狱警正在另一边训斥一个偷懒的女犯。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头的工作或躲避水花上。
就是现在!
苏凌云假装被水流冲过来的石子硌了一下脚,一个踉跄,顺势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水管也“不小心”掉在地上,水流乱喷。
“哎哟!”她低呼一声,吸引了附近几个女犯的注意,但看到只是滑倒,又都转回头去。
苏凌云就着跪地的姿势,快速解开自己那双破旧胶鞋的鞋带,假装重新系紧。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却稳得出奇。
系鞋带的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从囚服裤子的侧边口袋里--她事先缝了一个很小的长形暗袋,摸出了那截弯成L形的铁丝。
她的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左手还在地上胡乱摸索--假装找什么东西,右手则拿着铁丝,短的那头朝下,极其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插向那个焊死的地漏盖子边缘的缝隙!
地漏盖子和基座之间,虽然有焊点,但并非完全严丝合缝,尤其在长期锈蚀和踩踏下,边缘出现了细微的、不足一毫米的缝隙。
铁丝很细,L形的短边正好可以探入。
苏凌云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地,将铁丝向下探去。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铁丝在缝隙中移动,能感觉到锈蚀的粗糙摩擦感。
十厘米……十二厘米……
突然,铁丝短边似乎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光滑的平面?像是金属板?或者是水泥台?
阻碍感很明显。深度大约在十五厘米左右。
但就在铁丝前端被阻碍的同时,苏凌云敏锐的手指感觉到,从铁丝上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但是确实存在的气流扰动!
不是风。风是水平吹拂的。而这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点点湿暖气息的、自下而上的气流!气流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通过细细的铁丝传导到她指尖,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下面有空间!而且有空气流动!不是完全死寂封闭的!
她不敢多停留,立刻手腕一翻,轻轻抽出铁丝。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在地上撑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铁丝藏回暗袋,系好鞋带,捡起水管,站起身,继续冲洗地面。
整个过程,从跪地到站起,不到十五秒。
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那短暂停顿中的小动作。连不远处的小雪花,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姐姐没事,就又低头玩水去了。
苏凌云拉着水管,走向下一片需要冲洗的区域。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胶鞋,却冲刷不掉她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来自地下的暖湿气流带来的震颤。
找到了。
虽然只是一丝气流,一个大约十五厘米深的阻碍。
但下面,确实有东西。有空间,有空气循环。
那焊死的地漏盖子下面,很可能是一个通风竖井或者检修竖井的顶部,被金属格栅或封板盖住了。气流从下面涌上来。
而那个孤零零的消防栓下面……
她的目光扫过放风场中央那抹刺眼的红色。
也许,那里才是真正的、更大的入口。
她抬起头,望向高墙外铅灰色的天空。细雨已经停了,云层低垂。
地下可能有矿道。
而且,可能比她想象的,更近,更真实。
下一步,该考虑怎么打开那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