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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滑下来,落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打在白晓脸上。
“正常。”苏凌云说。
白晓在本子上记:6月26日,一切正常。
三个人原路返回。爬出井口,盖好水泥板。老葛靠在门板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已经捏变形了,烟纸皱成一团,他没有扔。
孟姐从另一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小云消失在黑暗中。
“小鹿今天又去行政楼了。”孟姐说。“待了四十分钟。”
苏凌云没说话。孟姐也没再说话。两个人站了很久。锅炉房的烟囱在夜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顶部偶尔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在黑暗中迅速消散,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你以前的事。”苏凌云说。“她拿什么威胁你?”
孟姐沉默了很久。“打架。走私。收保护费。每一件都够加刑。”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进来之后的事,她不知道。我做的那些,够判死刑。”
苏凌云看着她。孟姐没有看她。她的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盯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你怕吗?”苏凌云问。
孟姐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怕。”她说。然后继续往前走。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苏凌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想起孟姐刚才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她没有发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说“怕”。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怕。谁都怕。她也怕。怕出不去,怕被抓回来,怕小雪花白死了。但怕没有用。她转身,走进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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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洗衣房。
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的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小鹿从烘干区那边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不是裁布的那种大剪刀,是剪线头的小剪刀,巴掌长,尖尖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走到苏凌云的工作台前,停下来,拿起旁边叠好的床单。
第一张。剪下去。咔嚓。布片落在地上,像碎掉的云。旁边的人停下来,看着这边。没有人说话。第二张。咔嚓。布片落在地上,堆成一团。林小火从旁边的熨烫台冲过来。她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第三张。咔嚓。
苏凌云抓住林小火的手腕。“别动。”
林小火看着苏凌云。苏凌云没有看她。她的眼睛盯着小鹿,盯着她手里的剪刀,盯着地上那些碎布片。小鹿剪完最后一张床单,把剪刀扔在台上,笑嘻嘻地看着苏凌云。
“姐姐真能忍。”
苏凌云看着她。“你想让我动手,然后被关禁闭。”
小鹿的笑容僵住了。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她又笑了。“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凌云没有回答。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布片。一片,两片,三片。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数时间。布片很小,很轻,捏在手里像捏着死掉的蝴蝶。她捡完了,放在台上。然后拿起熨斗,继续干活。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嗤嗤地响。
小鹿站在原地,看着她。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林小火站在旁边,看着苏凌云。苏凌云没有看她。熨斗在床单上滑过,折好,放下。又拿起一张。她的手很稳。林小火转身,走回自己的熨烫台。拿起熨斗,继续干活。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停。旁边的人收回目光,继续干活。机器轰鸣着,熨斗嗤嗤地响。没有人说话。
晚上,苏凌云躺在床上。
她把剪刀从枕头下摸出来。小鹿扔在台上的那把,她捡碎布的时候拿走了。没有人看见。剪刀很小,巴掌长,尖尖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用拇指摸了摸刀刃,很利。她把剪刀塞回枕头下面。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手指在敲。苏凌云听着雨声,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把剪刀。冰凉的,铁的。她握紧。不是现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