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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日,下午三点。
天气晴转多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刺下来,像一把把白色的刀,插在放风场灰白色的水泥地上。空气闷热,没有一丝风,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像被抽去了骨头。
放风场,女囚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蹲在墙角,有的来回踱步,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远处洗衣房的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混在闷热的空气里,让人昏昏欲睡。
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老槐树靠着围墙,背后是死角,前面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放风场。坐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任何人在这个角度靠近,她都能提前三秒发现。三秒,在监狱里,足够站起来,足够拉开距离,足够把藏在袖子里的磨尖的牙刷柄握紧。
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杂志,眼睛却在四处游走。
杂志是跟其他狱友借的,封面早就磨没了,内页卷边泛黄,油墨味混着霉味。她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只是需要手里有个东西,让她能低着头,眼睛却往上抬——这是蹲了六百多天学会的本事。
何秀莲今天没出来——底层放风时间不同。林小火也没看见,可能在另一片区域。白晓和沈冰更是一直没出现过。
白晓,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那天在刑讯室里,她差点就开口了,差点就说出他们想听的话。苏凌云闭上眼睛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受刑的疼,是白晓那张满是泪的脸。她知道,下一次,白晓不一定能撑住。
沈冰呢?狱政局出来的,知道的事情太多,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的耳膜不知道好了没有,耳鸣还犯不犯。
苏凌云翻了一页杂志,眼睛扫过洗衣房门口。
几个人站在那里,是芳姐的人。为首的那个胖女人,外号“肥婆”,昨天围着林小火的就有她。肥婆三十出头,满脸横肉,手臂比一般男人的大腿还粗,听说以前是杀猪的,后来因为故意伤害进来的。她最狠的不是力气大,是知道怎么打人不留痕——专打肚子、后腰、大腿内侧,那些衣服盖得住的地方。
肥婆正往这边看,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一脸横肉乱颤。旁边那几个也跟着笑,眼睛时不时往老槐树这边瞟。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翻杂志。
她在心里数了数:肥婆,还有她旁边那个瘦高个,外号“竹竿”,还有那个矮个子,脸上有疤的——总共七个。芳姐的人,现在至少有一半在盯着她。
这不对。
以前芳姐的人虽然也看她不顺眼,但没这么明目张胆。自从那天刑讯之后,盯着她的人多了好几拨。不光是芳姐的,还有孟姐的,还有一些平时中立、谁也不惹的,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轻轻划过。她知道为什么。监狱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苏凌云被收拾了”。
在监狱里,被收拾过的人,就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
监狱就是一个赤裸裸的血肉社会。
她翻到下一页。
突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让你偷!让你偷!”
女人的尖叫声,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
苏凌云抬眼看去。
十几米外,几个女人围成一圈,正在打一个人。被围的瘦小,蜷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去,她一声不吭,只是蜷得更紧。
领头的正是肥婆。
旁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没人上前,也没人喊狱警。监狱里的规矩——自己的事自己管,别人的事别管。管了,你就是下一个。
苏凌云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这种事太常见了。监狱里每天都有,管不了,也不能管。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但那边的惨叫越来越惨。
“啊——!”
不是那种硬扛的闷哼,是真正的惨叫,带着哭腔,像小兽被踩住尾巴的那种。那种叫声,在监狱里不常有——大多数人都学会了忍,学会了把疼咽进肚子里。能叫成这样,要么是新来的,要么是真的受不了了。
苏凌云又抬眼看去。
被围的那个女孩,眼镜已经被踩碎了,镜片碎了一地。她抱着头的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碎玻璃划的。肥婆一脚踹在她腰上,她整个人往前扑,脸撞在地上,再抬起来时,满脸是血。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了半边脸,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很快被晒干,变成暗红色的印子。
苏凌云的手顿了一下。
那女孩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这个姿势,让苏凌云心里猛地一抽——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
小雪花。
她想起小雪花被欺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