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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熨斗在床单上滑过,嗤嗤地响,比平时用力得多,床单被压出一道道深痕。
苏凌云继续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心全是汗。
她把熨斗放下,拿了一块干布擦了擦手。然后继续熨。动作和之前一样稳,一样慢。
苏凌云把熨斗重重地压在床单上,压出一道笔直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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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3点。
天气闷热。早上的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云层又压了下来,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气压很低,闷得人胸口发慌。
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杂志。她没有翻,只是拿着。眼睛看着远处放风场上三三两两的人,但没有在看任何人。
沈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沈冰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乘凉。她手里也拿着一本杂志,封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明星。
“查到了。”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她的眼睛盯着手里的杂志,像是在看上面的文章。“那个年纪大的,叫阿萍。三十四岁,盗窃罪,判五年。从女子监狱转来的。”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停了一下。“转来的?”
“对。女子监狱。跨省转囚犯,不常见。”沈冰推了推眼镜,翻了一页杂志。“调令是上周下来的,加急。正常跨省转囚的程序要走一个月,这个只用了三天。”
苏凌云没说话。沈冰继续翻杂志,像是在看一篇很长的小说。
“年轻那个,叫小鹿。二十二岁,诈骗罪,判三年。本地入监,不是转来的。”沈冰顿了顿,“但她的入监档案有问题。”
苏凌云看了她一眼。沈冰没有回看,继续翻杂志。
“她的户籍是本地,但她的口音不对。她说普通话,但偶尔会蹦出一个卷舌音过重的字,像是南方人刻意学北方话留下的痕迹。另外,她的入监登记表上写的是初中毕业,但她的字迹——”沈冰停了一下,“我在管教办公室看到过她的入监登记表,上面的字写得太好了。横竖撇捺都有章法,不是初中水平能写出来的。”
苏凌云把杂志放在膝盖上。“还有呢?”
“阿萍那边,我打听到的很少。她不说一句话,对谁都不说。同监室的人说她晚上不睡觉,就坐在床上,面朝门口。有人起夜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眼睛是睁着的,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沈冰合上杂志,站起来。“另外,她身上有旧伤。洗澡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后背上有一条疤,很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不是刀伤,是烫伤,很旧了,至少五六年以上。”
苏凌云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冰拍拍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鹿今天中午又去找了赵红梅。这次给了她一包茶叶。赵红梅告诉她,你每天晚上都会去锅炉房后面的水房打水,时间大概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
苏凌云点头。
沈冰走了。
苏凌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阿萍蹲在墙根下,一个人,不说话。她的脸朝着地面,像是睡着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块被晒热的石头。小鹿在另一边,和几个人说话,笑得很大声。她在讲一个笑话,手舞足蹈的,几个人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她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们是一起来的。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叠杂志。远处,小云蹲在墙根下,也在看阿萍。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换了三拨,她的姿势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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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5点。
天光从灰白慢慢转向浅蓝,探照灯在天亮前最后一刻关掉了,整个监区陷入一种短暂的、过渡性的昏暗。远处有早起的人在洗漱间弄出的水声,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苏凌云躺在床上,面朝墙壁。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墙上那些抓痕上。她在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信息过了一遍。
小鹿,二十二岁,诈骗罪,三年。她认识陈景浩,她给他带话。她不怕被人知道。她不怕被查。她是故意让人知道的。她来找苏凌云,说“你跑不掉的”,然后笑着走了。她在等苏凌云的反应。她在等苏凌云害怕,或者愤怒,或者逃跑。任何一个反应都行,只要苏凌云动了,她就能知道苏凌云的弱点在哪里。
阿萍,三十四岁,盗窃罪,五年。从女子监狱转来,加急调令,三天走完一个月的流程。她不说话。她不看任何人。她像一块石头。她晚上不睡觉,面朝门口坐着。她身上有五六年前的旧伤,从肩胛骨到腰,一条长长的烫伤疤。她的走路方式是经过训练的,脚跟先着地,重心在后脚。
她们是一起来的,但她们不一样。小鹿是明的,阿萍是暗的。小鹿负责说话,负责试探,负责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阿萍负责看,负责听,负责记住一切。
她们是谁的人?
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
苏凌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探照灯已经关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她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她记得那句话:“石头不会说谎。”
石头不会说谎。水不会说谎。山不会说谎。它们没有嘴巴,但它们用存在本身来说话。阿萍是一块石头。她不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
苏凌云闭上眼睛。
她又想起小鹿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像两颗玻璃珠子。瞳孔不动的眼睛后面,藏着什么?
快了。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