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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的布面封皮冰凉而粗糙,那沉甸甸的托付感却让苏凌云手心微微发烫。她保持着低头凝视书本的姿态,努力平复着因为发现图纸而狂跳的心脏,以及老韩那句“等着需要它的人”所带来的寒意与悸动。
阳光又挪动了一些,将她半边身子笼进暖色里,另外半边却留在书架的阴影中,如同她此刻一半灼热、一半冰冷的心境。
她必须记住,必须把那张剖面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鹰嘴崖,十五米垂降,瓦斯风险,锈蚀的检修梯……信息碎片在脑中疯狂拼接着。正当她凝神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旧地板吸收殆尽的脚步声,停在了长桌的另一侧。
苏凌云浑身一僵,但没有立刻抬头。她先是将手指若无其事地从书页间抽出,轻轻压在合拢的书封上,然后才缓缓抬起眼。
老韩就站在桌对面。他佝偻着背,双手背在身后,隔着斑驳的木桌和空气中飞舞的尘缕,正透过那副滑到鼻梁中段的老花镜,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最终落在她手压着的那本深蓝色厚书上。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尊蒙尘的旧木雕,但苏凌云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浑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对话和她的举动搅动了起来,此刻正无声地审视、衡量着。
图书室里静得可怕,远处模糊的号子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尘埃在光柱里沉降的微小轨迹。
“找到想看的了?”老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像是很久没说话。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尽量显得自然。“看到这本讲采矿工程的书,有点……走神了。”她用手指摩挲着书脊磨损的烫金痕迹,脑中飞快权衡,“我父亲……以前在矿上工作,是做技术方面的。”她选择了更准确但也留有缓冲余地的说法。工程师的身份,或许比单纯的矿工更能解释她对这类专业书籍的兴趣,也更能契合她身上某种难以完全掩藏的气质。
老韩的眉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接话,反而慢吞吞地拉开苏凌云对面的长凳,坐了下来。木头发出细微的呻吟。这个举动让苏凌云的心弦骤然绷紧——老韩几乎从不离开他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更不会主动与来整理书籍的囚犯对坐。
他坐下后,并没有立刻看苏凌云,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高墙之上那一线狭窄的天空。午后的光线将他脸上的皱纹切割得更加深邃,那些褐色的老人斑在光下格外明显。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回忆般的静默里。
就在苏凌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候,老韩转回了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但焦点似乎又穿透了她,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矿上的技术员……工程师?”他咀嚼着这两个词,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那不容易。要懂地质,懂通风,懂结构,责任重。”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起,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父亲,在哪家矿务局或者设计院?”
“他最早在省矿业设计院,后来长期在北山矿务局,负责三号井的技术改造和安全生产。”苏凌云说出父亲真实的职业轨迹,喉咙有些发哽。父亲的书房里总是堆满了图纸和厚重的专业书籍,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绘图墨水味和一种严谨沉稳的气质,与眼前这旧书室的气息,竟有几分遥远的相似。
“省院……北山局……”老韩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桌面上那本《采矿工程史》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都是硬骨头地方。三号井……煤层条件复杂,瓦斯突出是老难题了,能盯住不容易。”他的评论非常内行,甚至带着同行间才有的那种对具体技术难点的认知。
苏凌云心中的疑窦越发清晰。一个中学历史老师,对煤矿生产的技术细节如此熟稔?
“您……好像非常了解?”她试探着问,目光紧盯着他。
老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于无的、有些苦涩的笑。“教历史前,在矿务局的档案室和技术科都干过些年,接触的都是这些。”这个解释听起来比之前“资料室”的说法更进了一步,但也更模糊。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苏凌云刚刚升起的疑虑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淹没。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直直看向苏凌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父亲……是不是叫苏秉哲?苏工程师?”
轰——!
苏凌云只觉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才勉强拉回一丝神智。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布满皱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父亲的名字和职称被如此准确地叫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从一篇社会新闻里能获取的信息范畴!报纸报道一个罪犯家属的悲剧,会特意写明“苏秉哲工程师”吗?绝不会!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父亲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