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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日,凌晨一点四十。
黑岩监狱沉没在黑暗中,这不是那种温柔的、让人安睡的黑暗,而是黏稠的、像墨汁一样从高墙外漫灌进来的黑暗,将所有轮廓都模糊成狰狞的剪影。只有探照灯是活的,它缓缓转动,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将惨白的光束一遍遍刮过水泥路面、铁丝网和那栋沉默的行政楼。
苏凌云蹲在行政楼侧面的灌木丛中,盯着三十米外的那扇门。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惨白,但阴影也足够深——只要能避开探照灯的扫射。她的指尖按在泥地上,能感觉到地气渗上来,冰凉刺骨。背上全是汗,又被夜风吹成一片黏腻的寒意。
探照灯缓缓转动,卡顿两秒,继续转。
那两秒黑暗,是她和白晓约好的信号。
白晓蹲在她旁边,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手里攥着那个小布包。她的眼睛盯着行政楼二楼的某个窗户——那里是监控室,从那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行政楼前的空地。
“摄像头我已经做了手脚。”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枯叶擦过地面,“会反复重启,重新搜索信号。晚班的人有时候会偷睡一会儿,但两点钟换岗前一定会检查一遍。”
“二十分钟够吗?”
白晓想了想,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个淡薄的轮廓。她太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但眼睛亮得惊人。
“够。只要不出意外。”
探照灯再次转动。光束从她们头顶扫过,照亮灌木丛外的空地——水泥地面被照得发白,能看清每一道裂缝。
然后,光束移开。
卡顿两秒。
两秒黑暗。
两人同时起身。
没有犹豫,没有对视,甚至没有呼吸。她们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弯腰,冲刺,脚步落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白晓的小布包贴在腰间,苏凌云的头灯被衣服裹着,只有一束微弱的光从布缝里透出来,只够照亮脚下的路。
三十米。像跑过一整片荒漠。
侧门就在眼前。老式的防盗门,深绿色的漆已经剥落,上面挂着一把挂锁。锁是老式的,但很结实,在黑岩监狱,任何一扇门都不是摆设。
白晓蹲下来,没有看那把锁,而是先把手按在门上,感受了几秒。这是她的习惯——任何门都有自己的脾气,开门前要让它先认识你。
然后她从发卡里抽出那根探针,又从衣领夹层里取出那片最弯的铁片,嵌进牙刷柄里。牙刷柄是磨过的,一端被打磨成最适合施力的形状。
她的手很稳。
探针伸进锁孔,轻轻试探。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在看,而是在听——听弹子跳动的声音,听锁芯转动的阻力。那声音细微得像一根头发落在地上,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一秒,两秒,三秒——
“咔嗒。”
锁开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声惊雷。两人同时僵住,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只有风声。
白晓取下挂锁,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不重,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黑暗像潮水一样吞没她们。
走廊里一片漆黑,没有窗,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线。空气里有陈年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苏凌云从怀里掏出头灯,打开——用布蒙着,只透出一小束光,照在脚下的水泥地上。那束光细得像一根针,只能照亮两步以内的范围。
她们的目标在二楼。
二楼,安全。
走廊尽头,有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
那扇门比别的门都大,都重,都沉默。门框上钉着一块黄铜铭牌,刻着三六个字:
监狱长办公室
苏凌云的心跳漏快了一拍。她盯着那六个字,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阎世雄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翻着她的档案,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阎世雄站在这个房间的窗前,俯视着整个监狱,像俯视自己的领地;阎世雄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苏凌云那几个人,重点关照。”
就是这里。
白晓走到门前,蹲下来,把探针伸进锁孔。
这把锁比楼下的复杂,弹子更多,也更涩。她的眉头皱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探针在里面试探,转了一圈,又转一圈,找不到落点。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白晓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紧咬,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凌云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她盯着白晓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起,但依然稳得像一台机器。
探针又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