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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锐利如常。
“干得不错。”Ghost说,目光扫过陈野手臂的伤口,“你受伤了。”
“擦伤。”陈野撕下一条绷带草草包扎,“其他人呢?”
“收割者在北侧建立阻击点,铁砧和魅影正在汇合。”Ghost看向城镇深处,“但我们不能原路返回。武装分子控制了主要出口。”
“那怎么办?”
Ghost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训练营西侧三公里外有个备用撤离点,但需要穿越未开发丛林地带。我的腿撑不了那么远。”
陈野看着Ghost的伤腿。绷带上的血迹在扩大,显然不是“擦伤”那么简单。动脉如果受损,不及时处理会失血过多。
然后他想起了云南。
想起那次高原训练营,队友高山反应严重,他背着对方走了十二公里下山。教练后来评价:“陈野,你的耐力不是生理优势,是心理优势。你可以在身体到达极限时,靠意志再往前走五公里。”
“我背你。”陈野说。
Ghost皱眉:“八公里丛林,你背着一个九十公斤的人?不可能。”
“可能。”陈野蹲下身,“上来。没时间争论了。”
枪声在逼近。武装分子显然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朝这个街区集结。Ghost看着陈野的背影——那个在马拉松测试中震惊全场的背影,此刻在硝烟中显得异常坚定。
他趴了上去。
陈野起身的瞬间,膝盖承受了巨大压力。Ghost确实很重,加上装备可能超过一百公斤。但陈野调整了重心,用长跑运动员的姿势——上身微前倾,核心收紧,步伐小而快。
他们冲进诊所后方的巷子,朝城镇边缘跑去。
最初的五百米是最难的。身体在适应负重,呼吸需要重新调整,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疼痛加剧。但过了那个临界点后,陈野进入了状态——就像马拉松的三十公里后,身体切换到另一种模式,疼痛还在,但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他沿着建筑阴影移动,避开主干道。收割者在通讯频道里提供情报支持:“两点钟方向有两人巡逻,建议绕行左侧废墟。”
陈野转向,穿过一栋半塌的房屋。砖石碎屑在脚下嘎吱作响,但他脚步依然稳定。背上的Ghost举着手枪警戒后方,偶尔低声提醒:“左侧窗户有人影。”
他们像配合多年的搭档,虽然这是第一次实战协作。
冲出城镇边缘时,陈野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计时器:十七分钟。他们穿越了六百米复杂城区,避开了至少三波巡逻。
前方是丛林。哥伦比亚的丛林和云南不同——更茂密,更潮湿,植被种类更繁杂。但丛林就是丛林,对陈野来说,这比城市街道更熟悉。
他调整了背负姿势,用藤蔓临时加固了捆绑,然后踏入丛林。
第一公里,Ghost还在保持警戒,偶尔开枪驱赶靠近的武装分子。第二公里,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失血的影响开始显现。第三公里,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用手紧紧抓住陈野的肩膀。
“坚持住。”陈野说,声音因为负重而喘息,“你说过,雇佣兵的第一课就是别死。”
Ghost低笑了一声,很轻:“第二课是……别相信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沉默。只有丛林里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枪声。
“因为你在狙击课上的眼神。”Ghost终于说,“毒蛇说得对,你有杀手的眼睛。但杀手分两种——一种为钱杀人,一种为保护而杀。你是后者。”
陈野的脚踩进泥坑,但他稳住了。汗水浸透了迷彩服,和血混合在一起,在背上形成湿热的一片。他的大腿肌肉在燃烧,肺像要炸开,但他没停。
第四公里。第五公里。第六公里。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陈野开始数步数,就像跑马拉松时那样。数到一百,休息三秒深呼吸。再数一百。循环往复。
他想起父亲的话:“长跑不是比谁快,是比谁更能忍受痛苦。痛苦不会消失,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共存。”
现在他正在和痛苦共存。每一块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呼吸的灼热,手臂伤口的刺痛,Ghost的血渗透背心的湿热——所有这些感觉汇聚成一条河,而他在这条河里游泳,不挣扎,只是向前。
第七公里。陈野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是脱水的征兆。他咬破水袋吸管,喝了一口所剩无几的饮水。
“还有……多远?”Ghost的声音已经很虚弱。
“一公里。”陈野说,其实他也不知道确切距离,但必须给出希望。
第八公里。陈野看到了林间空地上的直升机停机坪。还有那架静静等待的黑色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慢旋转。
收割者、铁砧、魅影已经在那里。看到陈野背着Ghost冲出丛林时,铁砧瞪大了眼睛,魅影立刻冲过来帮忙搀扶。
陈野轻轻放下Ghost,自己瘫倒在地。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喘息。他仰面看着天空,哥伦比亚的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有人往他嘴里灌水。是收割者,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此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你做到了。”收割者说。
陈野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头。
Ghost被抬上直升机,医疗兵立刻开始处理伤口。陈野在魅影的搀扶下也登机,坐在Ghost对面的座位上。
直升机起飞,丛林在下方迅速缩小。城镇的硝烟还在升腾,但已经远离。
Ghost看着陈野,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训练营的规矩,正式队员必须由至少两名现有成员推荐。毒蛇推荐了你,现在我也推荐你。”
陈野愣住。
“从今天起,你不是受训者了。”Ghost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幽灵小队的预备队员,代号‘野狼’。等你伤好了,我们会给你正式入队仪式。”
陈野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点头,就像父亲当年在终点线对他点头那样。
直升机转向,朝波哥大方向飞去。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医疗兵处理伤口的声音。陈野看向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展,像另一片白色的高原。
他想起了云南,想起了那些独自奔跑的清晨。那时他以为,马拉松的四十二公里就是极限。现在他知道了,极限不是距离,是你在背负另一个人生命时,还能向前走多少步。
而今天,他走了八公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