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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折阳摇头,「不会,在学。」
那天下午,夏熠跟段折阳到底说了多少东西,他也忘了,毕竟四岁屁大点儿小孩能经历什麽,可日头落下去了。
天色暗淡,廊檐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段折阳小小的身影,夏熠的师父也来找他了。
「熠儿,该回去了。」师父站在院门口唤道。
夏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那天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是段折阳腿上胳膊上的青紫。
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拿了个小陶罐。
里面是些捣碎的草药,有些清苦,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给段折阳的小腿跟胳膊上抹。
他最初也不知道段折阳身上这些青紫是怎麽来的,知道是段折阳自己掐的之后,他很吃惊加奇怪。
为什麽?
好端端地为什麽要掐自己?
段折阳说。
「疼。」
夏熠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段折阳:「疼?掐自己不是更疼吗?」
段折阳垂下眼帘,扯扯嘴角笑了一声,嗓音稚嫩:「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
夏熠那时候太小,理解不了这麽复杂的话,段折阳兴许是个爱笑的人吧,可笑的从来只有嘴角,眼神永远不变。
他皱着眉,继续给段折阳涂药,嘴里嘀咕着:「那你也不能老掐自己啊,都紫了……」
有很多东西都是夏熠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的。
为什麽段折阳的眼睛看起来那麽深,那麽空。
段折阳从小缺爱。
被遗弃那件事,段折阳的大脑或许自动尘封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麽出现在龙虎山的,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但就像有那麽一道活生生血淋淋的疤,刻在他灵魂上。
他不是在故作深沉,也不是天性冷漠,他麻木又疲惫,快要被抽离。
他又在渴望着什麽,不信任着什麽,害怕着什麽,怕事情最后换来初始时的石阶和大雪。
他需要那麽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给身体里那个还没长大的段折阳。
第一次被段折阳抱的时候,是段折阳四岁的时候,他们认识了一年。
段折阳像不长个子,一年过去都没变化,让五岁的夏熠高了他有一个头,身板子也比他厚实。
那天龙虎山下起了连绵的秋雨,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上山过程中,雨水打湿了夏熠的鞋袜,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推开院门时,雨水顺着屋檐淌成一道水帘,将廊下那方小小的天地与湿漉漉的院子隔开。
段折阳还是坐在老位置,身上裹着一件棉袄。
他看起来更瘦了,小小的身体缩在棉袄里,埋头看书。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枯枝和瓦片,段折阳的手脚又冰又冷,夏熠收了伞问他,「怎麽不去屋里?」
段折阳抬起眼,廊下光线昏暗,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就轻轻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看书。
夏熠兴许不会知道,幼年时的自己,是段折阳与正常世界之间唯一一座摇摇晃晃的桥。
看着他的手指,夏熠眉头拧成一团,不由分说地拉起段折阳的手,用自己滚烫的手心捂着。
「咋这麽冰!老天师没给你生炭盆吗?你再病了咋办?」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寒气无孔不入,即使躲在廊下,湿冷的空气也快浸透单薄的衣衫。
夏熠看看外头灰蒙蒙的天,拉着他往屋里走,「冻不死你个龟孙,你靠着我,暖和点。」
可能是师姐们给他做过表率,夏熠对比自己小的段折阳,是有种保护欲的。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段折阳可怜,好几次差点夭折的人。
然后,夏熠进屋里一顿捯饬,忙前忙后,支了烤炉,又搞了一堆红薯,跟段折阳一块儿烤红薯。
「这不会把房子点了吗?」段折阳问。
「相信我的技术。」夏熠道。
「……」段折阳沉默后说,「有病吗?你上次说这话,差点把后山的树林燎了。」
夏熠脸一红,梗着脖子道:「那次是意外!是风太大!这次肯定不会!」
炉火映亮了段折阳苍白的脸颊,也驱散了些许寒意,红薯在火堆里慢慢散发出焦甜的香气,混着柴火味道,竟然让这个常年阴冷的屋子有了一丝暖意。
段折阳抱着膝盖,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
夏熠用木棍拨弄着火堆,嘴里絮絮叨叨,终于,红薯烤好了,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冒着热气的金黄内瓤。
夏熠不怕烫,徒手扒开一个,热腾腾的,他掰下一大半,递给段折阳:「快尝尝。」
段折阳接过,吹了吹,小口咬下。
「甜不?」
「难吃。」
「放你的屁,」夏熠说着,自己来了一口,这回他承认了,确实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