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国不堪回首:徐灿与拙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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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灿手中的花剪“啪”地掉在地上。她愣在那里,看着那株牡丹,觉得那些花瓣突然失去了颜色,变得灰蒙蒙的,像纸扎的一样。
    陈之遴从书房里出来,脸色铁青。他拉着徐灿的手,说:“收拾东西,我们走。”
    “去哪里?”徐灿问。
    “南方。越远越好。”
    他们逃到了浙江,在乡下一个亲戚家中暂住。那一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溃败的明军和南下的清兵。徐灿每天都能听到坏消息——这个城破了,那个官降了,这个将军战死了,那个文人自杀了。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读过的那些诗,那些写“国破山河在”的诗。那时候她不懂,觉得那些句子不过是文人的牢骚,离自己太远了。现在她懂了,可懂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弘光元年(1645年),清军南下,南京陷落。南明弘光朝廷覆灭。
    陈之遴没有随南明朝廷逃亡,也没有像很多士大夫那样自杀殉国。他选择了投降。
    徐灿不知道丈夫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她只记得那天晚上,陈之遴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灯一直亮着,亮到天明。她推门进去,看到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个字:“忍辱偷生。”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之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怕死。我是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我们的孩子。”
    徐灿还是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株牡丹前。牡丹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黑。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词:“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可她的“东君”已经不在了。大明王朝的太阳落了下去,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陈之遴降清后,被任命为翰林院侍读,去了北京。
    徐灿没有跟他去。她留在了海宁,照顾公婆,抚养孩子,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子。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她无法面对那个新的朝廷,无法面对那些曾经的故交,无法面对丈夫的“变节”。
    她不是怪他。她知道他做这个决定有多难。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那些日子,她写了很多词。词里没有直接写国破家亡,可每一个字都透着国破家亡的悲凉。她写花,花谢了;她写月,月缺了;她写春天,春天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在《踏莎行》中写道:
    “芳草才芽,梨花未雨,春魂已作天涯絮。
    晶帘宛转为谁垂,金衣飞上樱桃树。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江流去。
    碧云犹叠旧河山,月痕休到深深处。”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故国在哪里?她已经找不到了。她像一叶扁舟,在茫茫的大海上飘荡,不知要漂到哪里去。“碧云犹叠旧河山”——天边的碧云还叠着旧日的河山,可那些河山已经不属于她了。“月痕休到深深处”——月亮啊,你不要照到那些深深的地方,那些地方藏着她不敢触碰的回忆。
    三、拙政园
    顺治五年(1648年),陈之遴在北京站稳了脚跟,被任命为礼部侍郎。他写信给徐灿,请她带着孩子到北京团聚。
    徐灿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她不是原谅了丈夫的选择,而是理解了他的选择。在那种时候,谁能保证自己做得更好呢?她没有经历过他的处境,没有承受过他的压力,没有面对过他的选择。她有什么资格责怪他?
    从海宁到北京,两千多里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月。徐灿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变成了北方的平原,从绿油油的稻田变成了黄蒙蒙的土坡。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被人从南方的沃土里挖出来,栽到了北方的沙土中。能不能活,不知道。
    到了北京,陈之遴在城外迎接她。他老了很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他握着她的手,说:“苦了你了。”
    徐灿摇摇头,说:“你更苦。”
    她知道,他在北京的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降清的人,在哪儿都抬不起头来。明朝遗民骂他是“汉奸”,清朝统治者不信任他,他自己也活在自责和痛苦中。他像一个夹缝中的人,两头都不靠,两头都够不着。
    徐灿在北京住了几年,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可她的心始终不在这里。她不喜欢北方的风沙,不喜欢北方的干燥,不喜欢北方的冬天。她怀念江南的雨,江南的水,江南的花,江南的一切。
    顺治十年(1653年),陈之遴以重金买下了苏州的拙政园,作为徐灿的居所。
    拙政园是苏州最大的私家园林,始建于明代正德年间,是御史王献臣的旧居。园中有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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