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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追悼会的队伍开始陆续散去。
大家排着队步伐沉重地走出大院。
每个人左臂上都别着一块黑纱,胸前别着一朵白纸花。
江源站在刑侦大队的队列最前方,他看着那一辆黑色的灵车缓缓启动,随后朝着大门外驶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那是师父陈启新的最后一程。
人群渐渐散空,大院里恢复了空旷。
剧烈的疲惫感,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般涌上了江源的心头。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从大黄山那一记震耳欲聋的枪响开始,一直到现在江源没有合过一次眼,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在张军强跪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的时候,他没有哭。
在李建军红着眼眶鞠躬的时候,他没有哭。
在今天追悼会上,看着那盖着警旗的骨灰盒时,他依然没有哭。
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痛,但就是没有哪怕一滴泪流出来。
但这绝不代表江源的内心不悲伤。
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在这个平江县公安局的大院里,他绝对是最为痛苦的那个人。
张军强的痛苦是外放的,是倾泻而出的,他可以通过嚎啕大哭、通过撕扯自己的头发来发泄那种失去师父的痛楚。
但江源不能。
一个充满巨大痛苦的人,却要时刻保持着绝对的克制和清醒,这有时候比放声大哭更摧残人心。
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种职业本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更致命的是,他心里的那份痛苦,夹杂着一种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负罪感。
江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大门口。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那个正常的时空轨迹里,陈启新并没有死在这个深秋的大黄山。
师父虽然大半辈子都没混上个一官半职,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基层老刑警,但他安安稳稳地干到了退休。
退休后,陈启新每天提着个鸟笼子在县城的公园里溜达,或者是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下象棋。
最后被远在美国的儿子接了过去,一直活到了八十岁。
虽然师父经常在电话里跟江源抱怨,说美国的汉堡包难吃得像嚼蜡,说那边的洋鬼子邻居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但那终究是一个安享晚年的好结局。
可是这一世呢?
陈启新没有配得上一个好的结局。
他倒在了大黄山,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给大洋彼岸的儿子。
江源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自己重生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他没有重生,如果他还是那个刚刚从警校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新警。
那么平江钢铁厂的李莎莎案就不会那么快破获,赵向军的碎尸案可能要拖上几个月甚至几年,华荣市的绑架案他也不会参与。
如果没有他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干预,历史的齿轮就不会发生偏转。
蝴蝶扇动了翅膀,引发了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最终卷走了他最敬重的师父。
江源是一名痕迹检验专家,他的思维模式是建立在因果关系上的。
有痕迹,必有动作,有结果,必有原因。
他用这种逻辑去推导师父的死,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窒息。
他觉得师父的死,和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是因为他过早地将那几个亡命徒逼入了绝境,才导致了他们在固原和钴邱镇的疯狂反扑。
这份沉重的因果链条,像是一条浸满水的粗麻绳,死死勒在江源的脖子上。
但此时此刻,他却不能把这份痛苦和怀疑告诉任何人。
他不能告诉李建军,更不能告诉张军强,说这一切可能都是因为自己是个重生者而引发的蝴蝶效应。
这种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默默咽下的痛苦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江源。”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江源的思绪。
江源回过神来,他顺着声音慢慢转过身,发现李建军就站在他的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李队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原本就粗犷的脸庞在这几天里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沉着冷静的年轻人,却发现此刻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寂。
李建军走到江源面前,掏出一根烟点燃。
“老陈的事办完了,我向你保证,局里该给的抚恤金和荣誉最终都会落实。”
“他儿子那边,外事办也联系上了,过几年就能回来处理最后的手续。”
江源木然的点了点头:嗯。
李建军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江源:“从明天开始,你就放假了,放假期限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