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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冒进,就意味着不会在殿试这种场合,写一篇可能会触怒龙颜的文章。
可裴辞镜写了。
说明这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胆识,不是那种唯唯诺诺、人云亦云的书呆子,也不是那种只会揣摩上意、投其所好的人。
敢想,敢写,还敢把自己的想法摆在他面前。
这份胆识,这份自信。
不是谁都有的。
老皇帝看着那份考卷,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道:“继续读吧。”
沈忠诚应了一声,拿起下一份考卷,展开,继续诵读。
御书房里,又响起了他不疾不徐的读书声。
一篇。
又一篇。
再一篇。
二十份考卷,一份一份地读过去。
每一份,老皇帝都听得很认真,有的文章,他听了几句便微微摇头;有的文章,他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还有的,他听完了还会让沈忠诚把某一段再读一遍,细细品味。
二十份考卷读完。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沈忠诚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一直在一旁候着的张侍郎也垂着手,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铜漏的水滴声,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
老皇帝睁开眼,他坐直身子,伸手从那叠考卷中,抽出一份,放在左手边,又抽出一份,放在右手边,再抽出一份,放在中间。
一份。
又一份。
他抽得很慢,每一份都要看上几眼,斟酌片刻,才决定放在哪个位置,沈忠诚看着老皇帝的动作,心里头跟着一紧一松。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排定前十的名次。
十份考卷,一字排开。
从左到右,第一名到第十名,顺序分明。
老皇帝看着那十份卷子,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似乎对自己的排序颇为满意。
“就按这个顺序登记吧。”他看向张侍郎,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至于剩下人的名次,由礼部自行排序。”
张侍郎连忙上前,恭声道:“臣遵旨。”
他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排考卷上,从第一名开始,一一看过去,看到第三名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是裴辞镜的。
张侍郎心里头那叫一个酸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忠诚,沈忠诚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看地上某处。
可张侍郎觉得,这人心里头,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殿试第三!
探花!
虽然不是状元,可这个名次的分量,一点都不比状元轻!
尤其是裴辞镜才十九岁,十九岁的探花,这是什么概念?
放眼大乾开国以来,能在二十岁之前考中进士的,已经是凤毛麟角;能在二十岁之前考中探花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意味着裴辞镜不仅起步比别人高,且时间也比别人多,只要他身体不出问题,在朝堂上再混个五六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五六十年。
时间意味着资历,也意味着上限更高!
还有——
这个探花,是入了皇帝眼的。
殿试的排名是陛下定的,老皇帝的刚才的反应,张侍郎可是全放在眼里,陛下把裴辞镜放在第三,说明陛下对他的文章是认可的,对他这个人是欣赏的。
入了皇帝眼的探花,和寻常的探花,分量能一样吗?
状元年年有。
可入了皇帝眼的探花,确是难得。
张侍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沈忠诚,又看了一眼那份考卷,心里头酸得像吃了十颗柠檬。
他比沈忠诚还大两岁呢。
论资历,他入朝比沈忠诚早;论出身,他也是正经的进士。
可如今,沈忠诚已经是吏部代尚书了,他还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熬着,仕途上落后一步也就算了,怎么后人也比不过?
人家儿子早考中了进士,女婿如今又考中了探花。
而他家那两个臭小子呢?
一个乡试刚过,一个还在府试上磨蹭。
回家还是得让他们再刻苦些!
张侍郎在心里暗暗发狠,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开始登记名次。
沈忠诚站在一旁,看着张侍郎提笔登记,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可他的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波澜不惊。
第三。
探花。
这个名次,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说意料之中,是因为他知道裴辞镜的才学不差,殿试发挥也好,进前十是板上钉钉的事,说意料之外,是因为他本以为,陛下会把裴辞镜放在第五、第六的位置。
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