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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去拾,宽大的衣袖拂乱了棋局。
“太傅今日……”李元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得的失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柳进章直起身,面色已恢复如常,“那公主殿下心仪谁?”
李元昭把玩着手中的棋子,漫不经心道:“我?我自是谁都想要。”
柳进章眉头微蹙,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这可不是儿戏。”
李元昭忽然正色,“所以学生才来请教老师。”
柳进章沉默片刻,这才开口。
“裴怀瑾……河东裴氏嫡长子,百年望族之后。其祖父裴昀曾官拜太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能得裴家倾力相助,殿下在文臣中的声望必将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只是裴家向来清贵自持,未必甘愿卷入储位之争。况且如今裴家由其叔父掌权,裴怀瑾虽为嫡长,却未必能顺利接掌家业。”
“至于沈小将军……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沈家手握十万精兵,若能成亲,对殿下大有助益。但他历来桀骜不驯,又一向与你过不去,恐难驾驭。”
他抬眼望向李元昭,意味深长道:“至于徐郡公家的世子和林尚书的公子,一个平时顽劣不堪,一个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子,终究逊色几分,想来殿下心中已有计较?”
李元昭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柳进章继续道,“殿下也知道,沈小将军虽说名义上是蒙圣上恩典,接回京中教养,实际上不过是陛下牵制沈家的质子。”
“沈家坐拥重兵镇守边关,陛下岂能不防?若他再与天家结亲,沈家势力更盛,只怕会适得其反,招来猜忌。”
“而裴家则不同。河东裴氏历经几朝,虽门第清贵,却因皇室打压,如今在朝为官者寥寥。这样的世家,既不会威胁皇权,又为殿下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裴怀瑾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暗藏锋芒。论才学、论心性,倒也配得上殿下。”
柳进章忽然抬眸,眼中情绪晦暗难明:“当然,最终如何抉择,全在殿下。”
李元昭展颜一笑,“老师果然深知我心。待春日宴时,我自会试探裴家心意。若能早日成婚,既可安父皇之心,又能多一番助力,再好不过。”
话音稍顿,她忽然敛去笑意,“不过,其余的棋子,学生也不会就此放弃。”
太傅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谓之天经地义。”李元昭眸光渐深,“为何女子就要困于樊笼?”
柳进章听出了她没有宣之于口的野心,缓缓道:“待殿下君临天下之日,自可改写这世间法度。”
李元昭眼中锐意尽显,“学生,必不会让太傅失望。”
柳进章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语气略显生硬地转了话题。
“听说你今日在御书房,又驳了刘大人的面子?”
“刘大人年事已高,”李元昭冷笑,“本宫看他该是时候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区区刘大人还不足为虑。”柳进章轻叹,“只是朝中清流文官,大多对你不满,以后恐怕……”
“太傅多虑了。”李元昭直接打断他,“学生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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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进章见说不动她,转头从案几抽出一卷书册。
“这是你上月作的《疏浚十策》,其中引用的《水经注》有误。”
李元昭顿时赧然,方才的锋芒尽敛,倒显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姿态。
柳进章将书册缓缓展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今日我们讲《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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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皇姐你如今这个模样,真是可怜!
天色暗沉,大齐皇宫不似以往的风光和煦,反而乌云密布。
李元昭站在宣政殿上,平时挺得直直的脊背罕见的微微弯着。
龙椅上的父皇一改往日的慈爱和煦,此刻正面色阴沉的看着她。
徐公公手中拿着圣旨,正一字一句宣判她的罪过。
“镇国长公主李元昭,鸠占鹊巢,罔顾圣恩,构陷储君,骄纵妄为,干预朝政……即日起废为庶人,逐出宫闱,永不得入宫!”
李元昭双膝跪地,身躯微微发抖:“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开恩,看着多年养育之情的份上……”
没等她辩解完,帝王的怒喝声已经传来,“拖出去!”
立刻有侍卫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拖了出去,丢在了宫门外。
朱红色的宫门在眼前重重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雀大街上,昔日对她谄媚逢迎的官员们指指点点。
“女子干政,活该如此!”
“不过是个野种,也配觊觎大位!痴心妄想!”
“听说她还想当皇太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元昭举目四望,才发现,如今整个天下,都容不下她。
她无处可去,只能孤身一人蜷缩在城东的破庙里。
冰冷的雨水从残破的屋顶滴落,顺着她散乱的鬓发滑落,砸在她干裂的唇上。
三日未曾用膳,饥饿像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含元殿为她庆生的宴会上。
满桌奇珍异宝、珍馐美味,西域进贡的葡萄和蜜瓜堆成了小山。
而她毫无食欲,只挑了块冰镇的荔枝。
“哟,这不是长公主殿下吗?”
李元昭饿的已经发昏,浑身无力的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只见李元舒一袭胭脂红绣裙,被一群公子簇拥着站在庙门口。
云鬓金簪、锦衣华服,与这破庙的肮脏潮湿格格不入。
“整个皇城都在传,皇姐在此处与野狗争食呢……”
李元舒掩唇轻笑,“我原是不信的,毕竟皇姐从前连吃穿用度都要进贡之物,怎会瞧得上残羹冷炙?”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抹嘲讽的讥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元昭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
她认得那些人,有崔相的儿子崔九郎,有昔日对她卑躬屈膝的户部侍郎家的贾公子,有曾得罪她被罚在宫门外跪足三日的徐郡公之子徐世子……
如今他们,看样子是专门来看她的笑话的。
李元舒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立即捧出一个食盒。
“昨日宴会剩下的芙蓉酥,皇姐尝尝?”
李元舒捏起手绢,裹住一块芙蓉酥,十分嫌恶的朝她扔了过来。
“赏你的!”
点心滚落进泥水中,油亮的酥皮瞬间被黑泥浸透。
李元昭看着那块已经黑了的芙蓉酥,昔日对这类甜腻点心的厌恶荡然无存,只剩下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