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夤夜已深。
朱厚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几摞邸抄和《孝庙实录》的抄本。
一旁,他的手边放着一叠自己写下的札记,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有圈有点。
「殿下,三更了。」黄锦轻手轻脚地进来开口提醒道,「您从申时看到现在,歇一歇吧。」
朱厚熜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翻过一页:
「孝庙朝十二年的漕粮数目,怎麽和十一年差了这麽多?」
黄锦一愣,凑过去看了看。
斟酌着道:「殿下若想查什麽,等入京后,内阁和六部的档房多得是,何必熬这样的夜?」
朱厚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黄锦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等入了京,再看这些东西,就不是这个看法了。」朱厚熜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到那时候,每一页纸都是旁人的说法。现在看,至少还是死的,不会骗人。」
黄锦心头一凛,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炳的身影出现在帘外。
只听见他低声道:「殿下,外头有动静。」
朱厚熜神色不变:「说。」
陆炳开口解释了一下:「解长史来了……就他一个人,没带随从。臣刚才看见他从王府角门那边绕过来的。如今跪在仪门外磕头,说要求见殿下。殿下,他要是再磕下去,头就要瘪了……」
黄锦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朱厚熜。
解昌杰这只臭老鼠白日里还在承运殿上振振有词,拿祖训逼殿下表态,说得王妃娘娘泪流满面的解长史深夜孤身跪在门外?!
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心惊……
朱厚熜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叠刚看了一半的《孝庙实录》上。
「黄锦,取一颗丹药来。」
「是。」
「陆炳,让他进来。」
话音落下,陆炳的身影消失在帘外。
黄锦小心翼翼地看着朱厚熜的脸色,却什麽都看不出来。他很快就找来一颗丹药递给朱厚熜,「殿下,丹药奴婢拿来了。」
「放着。」
「殿下,」不明所以的黄锦轻声道,「解长史白日里那番话……」
「白日是白日,夜里是夜里。人活着,总得给人留个改过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造化。」朱厚熜头也不回地看向外面,淡淡地说道。
黄锦不敢再问,垂手退到一旁。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解昌杰跟在陆炳身后进来,一进殿门,便跪了下去。与其被清算,还不如主动认错……不,认罪!!
无他!
只因为这位殿下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哪怕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到从龙之功。只要现在站队殿下,日后照样是兴王潜邸旧臣。
话说,解昌杰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向未来天子负荆请罪的法子……白天还想着抢着从龙之功,将来见到那位王府原长史袁宗皋说一句:袁长史昔日未能见得透真龙,今日从龙之功,该我解昌杰来拿!
……
解昌杰脱了官帽,额头上此刻隐隐透出血迹。
「臣解昌杰,叩见殿下。」说罢,解昌杰的额头紧贴着殿内的青砖,连头都不敢抬。
朱厚熜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炳和黄锦也不敢出声。
各自的呼吸声落针可闻。
解昌杰跪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
可额角的冷汗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上。
注视了半晌,朱厚熜缓缓开口道:
「解长史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解昌杰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闷声道:「殿丶殿下……臣,是来请罪的!!臣白日妄议朝政丶以祖训胁迫殿下,犯上无知,罪该万死!特来向殿下请罪,听凭殿下发落!」
「请罪?」
朱厚熜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解昌杰:「白日里你不是已经『请』过了吗?本王也说了,你那些话是为本王着想,本王记下了。还有什麽罪可请的?」
话音落下,解昌杰的脊背微微一颤。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却仍不敢直视朱厚熜。
只盯着对方膝前的砖缝,一字一句道:
「臣白日里所言所行,看似为殿下着想,实则——是为自己着想。」
「哦?」朱厚熜微微挑眉。
「臣十年寒窗,弘治十八年二甲进士出身,本该入翰林丶进六部丶有朝一日位列朝堂。」解昌杰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可臣运气不好,散馆后被选为王府官,外放到安陆。臣不甘心,臣觉得这辈子就这麽完了。」
「在兴王府这几年,臣面上恭谨,心里却存了怨气。王妃娘娘想让臣帮忙打听朝廷对兴藩的态度,臣便藉机夸大其词,敲诈了不少银两。臣不是不知道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