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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那孤呢?朝廷定了吗……」
谷大用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殿下放心,礼部与内阁都在议,大体章程已备办妥当。」
朱厚熜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语气平平地开口问道:「议的是哪个门?」
谷大用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这储君会追问到这个地步。
「回殿下,」他斟酌着词句,「按规矩,嗣君入京,走大明门是正途。不过内阁那边,有人提了一句旧例……」
「什麽旧例?」
谷大用乾笑一声:「殿下,这些事都是阁老们在议,奴婢只是个跑腿伺候的,哪敢妄议中枢规制?」
朱厚熜死死看着他,眸子里忽然映出谷大用的影子。
谷大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说。」
「殿下,您别为难奴婢……」
「孤王不为难你。」朱厚熜语气很淡,「孤王就是问问——那个旧例,是谁的例?」
谷大用张了张嘴,又闭上。
朱厚熜没说话,就那麽冷冷地看着他。
谷大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冷,不怒,就那麽静静地落着。
「殿下……」
朱厚熜仍然没说话。
谷大用终于撑不住了,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半句:「内阁……引了代宗朝的旧档。」
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朱厚熜。
朱厚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转过身,往驿馆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代宗朝的例,走的是哪个门?」
谷大用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东安门……」
朱厚熜点点头:「孤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进了驿馆。
谷大用站在原地,抬手擦了擦汗。手心里全是凉的。
朱厚熜进了驿馆,黄锦跟在身后,正要开口问:「啊?!殿下,这……」只见他微微地摆了一下手。
朱厚熜走了几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良乡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宣德当年在这儿接诏登基。轮到他,成了被人试探的地方。
……
当晚,驿站正堂。
使团核心人物齐聚一堂。梁储坐在左首,毛澄居右,徐光祚大咧咧地坐在梁储下首,谷大用挨着他,崔元坐在毛澄旁边。解昌杰等王府属官在末席陪坐,张佐垂手立在角落。
「梁阁老,诸位,孤有一事请教。」朱厚熜放下茶盏,淡淡地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道。
满堂一静。
梁储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最怕听这句话……且说上一次听,是在安陆承运殿里,那一次之后,他在已故的兴王灵位前跪了下去。
「殿下请讲。」哪怕不愿意听到储君开口说这个让他有心理阴影的话,梁储依旧面色不变。
朱厚熜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孤的启蒙老师丶原王府右长史袁宗皋仲德公,现任江西按察使。孤想请他入京。」
话音落下,只见解昌杰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茶是凉的,他没察觉。
谷大用眼皮一跳,迅速扫了一眼梁储。
毛澄微微颔首,似在思索。
徐光祚没听懂,继续喝茶;崔元依旧沉默,但目光在解昌杰脸上停了一瞬……甚至就连立在角落的张佐,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
梁储与毛澄对视一眼,缓缓道:「殿下顾念师恩,臣等感佩。只是仲德公现任江西按察使,乃三品方面大员,若无正当缘由骤然调京,恐招物议。」
朱厚熜点点头,似乎早有准备。
他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地开口道:「那就劳烦梁阁老拟个奏本,就说嗣君初登大宝,需老成之人辅弼。荐举仲德公入朝,以备顾问。」
「阁老是三朝元老,这点事,不难吧?」
梁储沉默了一下子。
「荐举」是臣子之责,「以备顾问」是正当理由。嗣君刚登基,需要老臣辅佐,谁挑得出毛病?
至于袁宗皋原本的职务,自有吏部走程序调任。
他看了一眼毛澄,只见毛澄微微点头。无他!只因为这种事情礼法上,无懈可击。
梁储收回目光,终于缓缓道:「臣……明日便拟本。」
朱厚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仲德公如今在江西,阁老派人去信时,让他不必等铨选公文,直接启程北上。孤在京师与他汇合便是。」
梁储听闻此言微微一怔。
这是连时间都算好了?!
他深深看了朱厚熜一眼,那少年面色平静,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可梁储知道,这世上没有那麽多的「随口一提」。
只有图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