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熜转过头。
说话的是坐在梁储下首的那人——朝廷副使丶司礼监太监谷大用。此人看起来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眼窝深陷,说话时嘴角带着三分笑,比起几天以前好像更年轻了……
朱厚熜看着他,目光清澈:「谷公公的意思是——这奴婢假传定国公之命,离间朝廷与藩府,打一顿就算了?!」
话音落下,谷大用微微一怔。
他方才那句话,本是想把这事压下去——一个小太监挨顿打,世子消气,定国公下台,迎立大事继续。
可这少年……怎麽不按套路来?!
谷大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沉声道:「世子误会了。咱家是说,迎立大事要紧,这等奴婢,事后处置不迟……」
朱厚熜点点头,似懂非懂:「原来如此。」他顿了顿,忽然问:「那谷公公,本藩请教——凡诈传诏旨者斩,皇后懿旨丶皇太子令旨丶亲王令旨者绞。若诈传一品二品衙门官言语,于各衙门分付公事有所规避者,杖一百徒三年……」
谷大用语塞。
朱厚熜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本藩以前读过。是《大明律·刑律·诈伪》卷。」
「这奴婢假传定国公之命,无论真假,已是干预迎立公事。按《大明律》,诈传一品官言语分付公事者,杖一百丶徒三年。谷公公方才说『打一顿就是了』——本藩年幼,不太懂……莫非朝廷法度,到了迎立大事上,反倒可以轻纵?!」
谷大用脸色微变。这话不好接。说「是」,证明大明朝的祖制是废法;说「不是」,是自己失言。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道:「世子言重了,咱家只是……只是想着迎立事大……」
朱厚熜点点头,语气平和:「谷公公一心为大事,本藩明白。」
「既如此,便该先明法度,再论迎立。这奴婢,是不是该先交与随行官校拘审,核其口谕真伪丶有无规避情弊?待定国公当面质证后,再依律发落,才不致误了大事,也不辱了法度?」
谷大用被架住了。说「不审」,是袒护;说「审」,是自打嘴巴。他张了张嘴,最终拱手:「世子……世子明断便是。」
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谷大用面色不豫,再没开口。
敲打完一个,朱厚熜立刻转向徐光祚,
目光清亮,缓缓开口道:「定国公,此奴口口声声『奉上命』。本藩敢问——若果是国公所遣,当有手札或牌符为凭?若无凭证,便是诈传国公言语,依律该杖一百丶徒三年。」
「今日迎立,关乎国本,国公以为,该当如何质证真伪丶以正视听?」
徐光祚正在看谷大用的笑话,冷不防被问到,脱口而出:「自然是严惩!」
朱厚熜点头道:「那依国公之见,该怎麽严惩?」
徐光祚咬牙:「这等刁奴——杖毙!」
朱厚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不接话,只是转向那个小太监,「这位公公,你听见了吧?定国公说要杖毙你。」
小太监闻得此言吓了一个激灵,连连叩头:「殿下,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是奉命……」
朱厚熜打断他道:「奉命?你奉谁的命?」
「在座诸位都可以替你做主,梁阁老德高望重,他最是公正,最知体统。」
话音落下,朱厚熜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梁储身上。
语气平和,却字字逼人:「梁阁老,此人当庭慌称奉命,却不敢指实何人。今日迎驾事关国本,此事该问丶该查丶该断?孤请教阁老了。」
这话一出,满场一静。
所有人都齐齐地看向了梁储。
梁储心中微微一动。
查?那就是逼徐光祚丶得罪谷大用。
不查?就是失内阁阁员体面,纵容小人。
储君这是要把他这个局外之人架到火上烤?
不粘锅的梁储微微躬身,面色沉稳。
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殿下,此乃内廷小事丶下人口舌之争,不足扰殿下清听。」
「如今迎立事大,当先以大局为重,些许杂事,自有司礼监与府部处置,不劳殿下费心。」
徐光祚一见局势对自己有利,立刻调转矛头,对着谷大用沉声发难,「谷公公,这是不是你们司礼监安排的一出好戏?我们刚到王府,居然就出了这种事情!」
谷大用心中暗骂徐光祚翻脸比翻书快,面上却半点不露,先对着朱厚熜躬身一礼,然后一脸痛心疾首:
「定国公这话可冤枉死咱家了!这奴才确是司礼监出来的人,可咱家以人头担保,绝没有半句话教过他!」
「想来是这狗才私下里贪利忘义丶自作主张,一面胡乱攀扯,一面又想蒙混过关……此事是非曲直,咱家不敢妄言,一切全凭殿下做主,殿下说怎麽办,咱家便怎麽办!」
小太监被这一声喝吓得魂飞魄散,既不敢攀咬徐光祚,更不敢欺瞒朱厚熜,